慌里慌张地把别人请她吃酒的事翻来覆去讲了几遍,最后哭得声都细了,“贵人,小的当真是吃醉了酒,迷迷糊糊只想睡觉,没发现床榻上还有旁人,这才唐突了郎君。”

    “小的发誓,小的真是什么都没做!”

    她哭得难以自制,顾执心烦。朝身边的侍卫一摆手,掌风下落,那女子当即便翻了白眼,惊惧痛楚之下,活活晕了过去。

    “殿下。”刚刚去寻了一桶清水的侍卫归来,躬身禀道,“可要替公子”

    顾执冷眉,正要低斥,到口的话一收,倏地换了语气,“将她们二人带上,去厅里。”

    萃华阁一楼大厅,还有些郎君坐在一处吃酒。

    骤然见了铁甲侍卫前来,各个都慌了神,连忙拿扇子遮了脸,躲进了周边花丛,好奇地打量着一身红衣的顾执。

    她面色微沉,先是命人将昏过去的男女抬进厅里,才遣了人去寻沈原。

    往常出了这种事,涉及男子声誉,多是私下处理。

    今儿顾执非要放在明面上,于大庭广众之下,理一理其中曲折。

    众人好奇,却也十分不解,是以各个都借着身前的花枝,悄悄往厅里看着。

    就连二楼上赛诗的贵女,也都静了下来,一个个正襟危坐,只拿眼角余光往下瞄着。

    萃华阁一时安静下来,透出股不同寻常的诡异。

    顾执心念几转,随意拿起桌案上剩下的半壶酒酿,仰起脖颈,大方潇洒地灌了几口。

    她极有耐心地坐在厅里。

    红衣鲜艳,眉眼风流,只在唇边带出个坏笑,单手托腮,稍稍往旁边望上几望,都能叫那些小郎君羞了眼。

    “殿下,沈公子来了。”侍卫站在厅外,低低送了声进来。

    便是下面的人不通禀,顾执也能在人群中一眼瞧出沈原,为之心跳如雷。

    不得不说,他真真是长了一副好颜色。

    乌黑的发整齐地拢在玉冠之下,那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宛如盛满了夜空的星河,晶莹透亮。

    明明是多情含笑的模样,此刻却总透着股清冷决绝。

    一身月白的外衫,广袖翩翩,更衬得他郎君如玉。

    “沈郎。”顾执起身,不由自主地放柔声,迎上前去。

    周围的郎君们目带羡慕,单凭这一份痴意的目色,不论谁瞧,比起柳茗,沈原才更像是顾执真正放在心尖上的男子。

    有权有势又如此痴情。

    众人还未赞叹,就瞧郎艳独绝的公子缓步前来。

    先是疑惑似地瞥了眼地上躺着的那两人,不远不近地止了歩,而后又特意避开顾执伸过来的手。

    沈原侧身行礼,恭恭敬敬,“殿下。”

    “沈郎,怎得如此见外。我说过,你无需唤我殿下,你我自幼长大,情意非比寻常。”

    顾执微微含笑,这话一出,四周叹息此起披伏。

    “殿下,君臣有别。既已成人,便再也不是小儿,哪里还能如过往一般无礼。”沈原低头,说得委婉。

    “沈郎。”顾执浅笑,似是宠溺,“又闹脾气了?”

    “并非是我不及时赴约。”她解释道,“早前宴会,几个书生娘子说要比诗,事出突然,我也不好拂了大家的兴致,这才去晚了些。”

    “没成想,便遇见了这事。”顾执颇为正义的伸手指向地上昏睡的两人,又简单推测了淮南多半是为抵抗才被人打晕。

    花香四溢,带着淡淡的甜腻。

    越是靠近躺在地上的小厮,甜腻就越为浓烈。

    顾执不留痕迹地后退几步,避远了些道,“还好只有淮南在那,不然我必杀了此人!”

    她这一番话,说得不清不楚。

    沈原抬眸,似笑非笑地望向裹在被褥里的小厮,“殿下,您怕是误会了。”

    微微风来,吹起月白的衣角。

    那一处生得极美的眼角眉梢,微微眯起,“殿下之约,虽说是为了早前落水一事赔罪,但如今殿下已然定亲,沈原自然是要避嫌。”

    “只是可怜小厮淮南。”他长长叹了口气,“本是代我与殿下说明缘由,却不曾想竟遭了这般侮辱。”

    “也怪我,不知殿下相约的地方竟如此偏僻,若我知晓,也不会只派淮南一人前去。”

    如鸦羽浓密的长睫低垂,沈原满面懊恼,“刚刚我醉酒犯晕,便在马车中歇息,迷糊之中,竟也不知淮南去了多久。”

    他往人群中扫了扫,与其中一位身着青色衣衫的郎君略略颔首,“还好遇上了刘公子,赠了我解酒的丸药。”

    “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沈原连连摇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疑惑道,“殿下,听闻萃华阁内的小厮婢子都是有名在案,不知这人又是谁?”

    他言语间便撇清了顾执刚刚暧昧的说辞,眼下更是指明人证,顾执吃了软钉,心头越发憋闷,知晓此计之人,除了宋致便只有徐微。

    如今宋致因婚约一事被宋太尉禁了足。

    惯常风流的眉眼冷冷看向混在人群之中的徐微,淡漠道,“此人是萃华阁新招的园丁,姓刘,单名一个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