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面看过去。

    便像是华衣女子垫脚投入郎君怀抱,两人抱得紧密无间。

    咔嚓——

    又一声树枝断裂,远比刚刚更加清晰、脆生。

    苏锦刚刚才稳住两人的身子,不知为何。后背忽得一凉,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

    她扶着宋致坐在凉亭里的石凳,疑惑地转头,就瞧见一袭月白色长衫的小郎君孤孤单单站在不远处。

    正低垂着脑袋,一下一下踢着脚边被风打落的枯枝。

    时不时瞥几眼苏锦,碰上她的目光又极快地垂眸,只举着包成小粽子的手指,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苏锦瞧得忍俊不禁,却也不好露出笑意。回身与宋致低道,“宋公子放心,今夜只有赏月叙旧,并无其他。”

    “苏姑娘?”轻轻拉住要走的苏锦,那双桃花眼中尽是惊惧忧虑,“可我还有些晕。”

    “晕?”苏锦一愣,“大抵是不胜酒力的缘故,苏某这就叫些內侍过来搀扶公子。”

    “苏姑娘,你”宋致攥紧她的衣袖,“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么?”

    郎君姿容美艳,哀哀切切望过来,便是再铁石心肠的娘子也不忍心驳他。

    偏苏锦有颗实木做的脑袋,她面无动容,“且不说男女有别。”

    复而微微一叹,“更何况公子是今日主角,苏某亦不好多留。”

    苏锦的言下之意,宋致听得明白。

    可要眼睁睁见她走向沈原,他又是万般不愿的。

    攥住衣袖的手指再收紧,宋致抬眸,逼问道,“苏姑娘这是要与我彻底撇清干系?”

    “我,我”桃花眼里蓄了泪,染得眼角绯红。

    他说不出的话,苏锦心知肚明。

    今日一场走水,不论宋绵到底是惑乱宫闱还是酒醉失仪,都不会让宋家好过。

    “宋公子放心,若以后公子有需要苏某的地方,苏某绝不推脱。”

    瞥了眼不远处的沈原,苏锦这才放轻了声,“如今并未完全事成,公子且先回去,免得叫人看出端倪。”

    宋致此举,虽然解了他自己的困境,但与苏锦来讲,却还有一桃花酥没想明白。

    总归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这其中缘由仍需细细再查。

    她目色凝重,宋致只得呐呐应了。

    苏锦跑前跑后地请了內侍搀扶宋致回偏殿。等再回来,沈原面上沉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阿姐。”

    郎君坐在石阶之上,仰头看向缓步而来的苏锦,“你还没回答我,这月色如何?”

    那双美极的丹凤眼一瞬不瞬地盯住她,苏锦被他瞧得耳根一热,想要瞥开眼,就听沈原又道,“阿姐,这是不愿见到我?”

    浓密如鸦羽的长睫轻颤,也遮不住那眼眸中的璀璨星光,郎君委屈至极,轻轻捻住她的衣袖,“刚刚阿姐与宋公子可是有说有笑的,与我便无话可说么?”

    他接连发问,苏锦不敢看他又不能不看。

    四目相对。

    红透了脸的,依然只有苏锦。

    沈原可不会等她继续沉默,当即伸出包裹成小粽子的手指,“阿姐,你与宋公子出来赏月,可是因为他得了第一的缘故?”

    “阿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抚琴也比不过旁人。”郎君越说越委屈,眼角眉梢处渐渐有了失落。

    那双丹凤眼犹如历过风雨的新叶,水水润润,随时都有可能滴出泪来。

    苏锦怔愣,涩涩道,“自然不是。”

    “可阿姐不会与他避嫌。”沈原小小声指控,“阿姐刚刚抱着宋公子,抱得那么用力。”

    他抬眸似怒似怨地瞪了苏锦几眼,“阿姐定然是看宋公子长得好,又有美名,这才不与他说什么男女之防,不守规矩。”

    苏锦哭笑不得,“刚刚你也瞧见了,我只是去扶宋公子的。”

    “没有,我没看见!”沈原偏头,瞥着嘴道,“我只瞧见阿姐紧紧抱住了宋公子,抱得很紧很紧。”

    “明明在车上,我想让阿姐给我暖暖手,阿姐都不肯。”

    他说着赌气的话,手指却不忘伸在苏锦面前,“就是因为阿姐暖的时间不够,你瞧瞧!”

    苏锦轻笑,能这般孩子气的说话,到底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郎君。

    隔着衣袖握住他的手腕,黛眉下的双眸极为担忧地瞧着,“还痛不痛?”

    不字都到了嘴边,又被沈原咽了下去。

    素来清冷的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娇气,“刚刚爹给我吹了吹,就不算太疼。阿姐也吹吹?”

    他还偏着脸,余光却止不住地打量着坐在身侧的姑娘。

    “傻瓜。疼的话要去看大夫,哪里会吹吹就不痛的。”苏锦莞尔,松开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