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任新娘皆由太后精挑细选,可惜在出嫁去往西北的路上都暴毙了。前三位虞砚都没有特别的反应,这第四位,他却开始在意了。

    在意,便会沦为他的弱点。

    既然在意,又怎么还会让对方成为众矢之的,怎么能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出来呢。

    虞砚放下茶盅,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小窗,遥望见少女还站在原地,她前倾身子,在轻嗅花香。

    灼灼烈日的光束洒向大地,在少女的周身罩上了一层光纱。光晕朦胧,美得浑不似真人。

    她好像很爱穿青色的衣裳,明明是清淡素雅的颜色,却遮不住她的袅娜多姿,千娇百媚。

    精雕细琢的五官上,睫羽细密卷翘,虞砚仍能回忆起她被自己抱在怀中时,她茫然地眨着那双妩媚的桃花眸,长睫来回扫动,像是在他的心上反复撩拨。

    前些日子被人推倒,今日看她倒是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会笑会说话,很好。

    不过若是磕得傻了些,乖巧些,倒是也不错,方便日后关起来小心珍藏。

    不知看了多久,入神到裴朔走到他身旁都未曾察觉。

    “这次的新娘不会死。”他说。

    裴朔震惊地看着他。

    虞砚平静道:“从前那三个女子是如何‘暴毙’的,你我都清楚,不是吗?”

    裴朔沉默了一会。

    “所以,你是认真的?”

    他和虞砚共事许多年,他们也算是知己,性情相投,裴朔觉得他有很多地方都和自己很像,所以他们能成为朋友。

    但这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回 ,叫裴朔有些读不懂他了。

    虞砚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后,默默地注视着佳人赏花。

    不多时,有仆从上了阁楼,敲响了门。

    虞砚从小屋离开,避开了众外客的视线,轻车熟路地沿着小径,走到一处拱桥前。

    这是架很窄很小,鲜少人行走的小桥。桥连接着后花园与前院,是通向会客院落最近的一条小路。

    因为前几日下了一场暴雨,许多小树被风折断,繁密的绿叶落了一地,加上通道狭窄,青砖湿滑,又有婢女不小心由此处落水,府上管家便下令封了这一段路,打算拓宽此路,整修好后再通行。

    此刻,虞砚站在半荒废的小桥前,静静看着小台阶下面躺着的那个年轻女子。

    仆从将人引来后便退去,孟久知突然从树干粗壮的树后走了出来。

    “侯爷,裴公子。”孟久知抱拳垂首,低声对虞砚道,“照您吩咐,人现在已失去知觉。”

    虞砚未发一言,沉默地走到那昏倒的女子的面前,低垂了眼眸。

    这女子正是与王骏阳私会后,独自离开的明妘。

    抱肩在一旁看戏的裴朔瞧出不对劲,缓缓蹙眉。

    “他想做什么?”

    “那个……裴公子,不是您说,我们侯爷可以在府上来去自如,他高兴就好?”

    “我是想让他开心些,可也没想着他当真会乱来。”裴朔道,“今儿是我外祖母寿辰,你们要是闹事,休怪我翻脸!”

    “不会不会,都安排好了,明大姑娘是自己走过来的,路地湿滑,踩了湿草,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并没有旁人推她。”

    若是明娆在场,怕是要感慨世事无常、老天有眼,从前她落水是因为“失足”,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日这“倒霉事”也到了明妘的头上。

    裴朔微眯了眸往前看,确实瞧见了一地的又滑又湿的藓草和落叶,可他眼睛也尖,在旁边的一众石子中,看到一块与众不同的。

    “那个,可不是我这的东西。”

    孟久知讪笑,“您眼毒,瞧得准,那是我用弹弓打出去的。”

    他一边说,一边跑过去把那块与众不同的石子揣进怀里,企图销毁证据。

    裴朔:“……??”

    “末将怕大姑娘踩不准草,万一没滑倒怎么办,就打了她的腿一下,帮了点小忙。”

    裴朔:“……”

    “哦对了,怕她只昏片刻,撑不到侯爷来就醒了,末将还给她用了点蒙汗药,放心,没有一个时辰,她醒不来。”

    “而且公子放心吧,大姑娘是自己背着信国公夫人偷偷出来私会情郎的,这种不体面的事她不敢自己吐露出来,但凡她有点脑子,也只会说是自己不小心走岔了路,又不小心摔倒了,怪不到咱们侯爷头上,也不会惊扰老夫人的。”

    裴朔的表情逐渐狰狞,再也没有一贯霁月风光的风流模样。他简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主仆!他跟虞砚也是多年好友,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厮是个坑货!

    裴朔咬咬牙,气势汹汹朝虞砚走过去。

    这么半天,虞砚就蹲在那里,盯着明妘的脑袋看,神色专注,也不知在思索研究些什么。

    裴朔在一旁幽幽盯着,“侯爷,您想作甚啊。”

    虞砚没理会,盯着明妘的头。

    半晌,他才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也不知,那日她伤得有多厉害……”

    他又看了会,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条洁白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