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沈遥倒是理解,向来以爽快俐落方式处理自己的生命的姊姊,有超乎外表许多的坚韧,用理智的盾牌跟刀剑削砍目标物前的诸多障碍。相较之下自己反而是“山不转路转”的那种人。

    不过他还是很惊讶,像姊姊这样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也会有承认不安迷惑的时候。

    “你大概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也是凡人。虽然我不想承认。”

    沈遥发现姊姊很可爱。

    这种奇怪的自大,也是姊姊的魁力之一。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姊姊会怎么做。

    “姊……那你要分手吗?”

    姊姊盯着咖啡杯而垂覆着的长睫毛轻轻震动了几下,却让沈遥一读就懂了她心里剧烈的震荡。

    “……我还在想。目前我的心情,这两个人都不知道。”

    保密主义也是姊姊的自保手段之一。哪像他,忙不迭地向对方自爆内幕。

    “不说我了。那你呢?”

    没料到话锋转到自己身上,沈遥心里一突。

    姊姊敏锐地发现到,贼而险地娇笑起来。

    “快说。”

    是哪个白目人上次打电话来,还夸说姊姊声音好好听?

    闪躲着姊姊的目光。沈遥极力想摆脱被猎人盯上的惊慌感,却越躲越明显。

    谁来救救我啊。沈遥在心底哀嚎着,邵靳的面孔一下子掠过眼前。

    “是这么难开口的物件吗?”

    “是很难。拜托你不要问了。”

    心底的旁白也不能随便泄漏给别人的苦衷有几个人了解?

    “小遥……”姊姊低沉的叹气吓了他一跳,转挝头,严肃的表情看着他,“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你谈的也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恋爱,姊姊只是希望你知道,如果你需要人说话,至少姊姊当一个好听众。”

    也是?

    沈遥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姊姊喜欢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对象啊?

    “有些恋爱真的很辛苦,就算你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别人还是会用俨然是当事者的姿态,大刺刺地发言……小遥,”姊姊用舌尖舔了舔唇瓣上沾下的咖啡,“我只是想说,我认为爱情是没有界线的。”

    爱情是没有界线的。

    躺在床上,沈遥反覆想着姊姊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那是姊姊心有所悟的感想无庸置疑,而它也强烈敲打着自己的感觉。

    没有机会进一步询问细节,她房里便传来手机铃声,也许是重要的人才用的铃声吧,姊姊留下咖啡杯快步进房里接听,沈遥也没办法再问其他关于升学的问题。

    他没办法不去想像姊姊到底喜欢上怎样的人,才会一下子就将心情转得这么彻底?

    感情的不安定感此刻强烈撞击他的意识底层,对于姊姊的心情半是害怕半是认同。如果说这一次才发现是真爱,那么以前的又算什么?跟男朋友约会时总是微笑出门愉快回家,问她好不好玩去了哪里之类的问题,大致上都是“还不错”的回答。沈遥现在才发觉,这么中庸的答案跟没有一样。

    也许姐姐在交往过程当中发现了不对劲,没有大起大落或冲动疯狂,即使是“平凡的幸福”也应该有萦人心怀的魅力,然而姐姐跟男友的交往却像“拟真”的爱情,怎么模仿都感觉不像。

    这一次姐姐是不是遇到了所谓“对的对象”才清楚区分出“在交往”跟“在爱”的差别?

    他看过那个俊帅斯文的男朋友一次,放学后在捷运站转车途中,跟姐姐他们擦身而过。由于正急着去跟邵靳见面,沈遥匆匆跟姐姐招呼两句并交代不回家吃晚饭就走了,只记得人潮汹涌里对方还小心护着姐姐不被人群冲撞到。当时心里还想:幸好是个会呵护姐姐的男人。

    但是姐姐却不想要他。

    没道理。但是爱情真的就是没道理,否则每个人等量的付出就该有相当的回报才对,而不是有人轻而易举获得,有人怎样都求不到一点回应。

    第八章

    发现课堂里没有小鬼的踪迹,邵靳为自己会注意到这件事有点不自在。

    没有事先请假,也没有提过今天有事,一个礼拜前一起约好吃晚饭时也没见他有甚么不对劲。

    一个礼拜,难怪他觉得很久没见到他了,以前他们至少每个礼拜都会幽会一两次,有时是基于邵靳的生理需求,有时是沈遥要求想跟他见面。

    对于自己的挂心他有些不适应,也对沈遥没有事先告知有点不高兴。邵靳告诉自己只是不乐意见到学生在紧要时刻还缺席。

    七天前的见面是沈遥临时提出的,一到约定的地点小家伙才神秘兮兮地说要带自己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车子转了几个弯之后,越来越熟悉的路况让他啼笑皆非,小家伙要带他去的竟然是自已熟悉不过的一家小餐馆。

    这家小餐馆位在东区的巷弄里,前排高大的商业大楼及百货公司阻挡了喧嚣价天的车水马龙,在一条巷子的中段部分构筑起一室清幽凉爽的氛围,入冬之后便把长夏的绿意盆栽与水白布帘装璜收了起来,换过驼色与橙色并用的简洁设计,连功能表也加人时令蔬果,是邵靳回国后有一次被莫云带来尝鲜时便喜欢上的店。

    邵靳和沈遥很少一起在外面用餐,一方面不是能大方公开的交往关系,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个人的行程难得配合,双方几乎都是在补习班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自然就是第一次肌肤相亲时的邵靳家里。

    因为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所以那天沈遥希望跟邵靳一起度过。

    而当自己问他的时候,沈遥的理由着实让他惊讶万分。

    “今天是你生日啊!”

    邵靳自己都不记得了,小家伙却念念不忘,还特地找了餐厅要帮他庆生?

    他是不太在乎这类日子的人,而且不都是生日的人才要求庆祝吗?甚至有些交往对象就会趁机敲竹杠,或是特意讨好他,希望成为长期女友或“邵夫人”的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