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每一个清晨与每一个傍晚,在花园里遛狗、顺便散步。他们会聊起一些更加生活化的事情,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着明显的执事与主人之间的差距。

    这让程燃更加沉迷于此了。

    他每日用越发痴迷、恋慕的眼神望着廖如鸣,而如果廖如鸣看向他,他就慌乱不知所措地挪开自己的目光。廖如鸣觉得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他另外好奇的一件事情就是,程燃准备用什么东西筑巢?

    一般来说,alpha如果有认定的伴侣,那么在易感期之前,他会表现出对每样东西偏执的迷恋。这东西就会成为其易感期到来后,用以筑巢的“基座”。

    筑巢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最后的成品的确如同巢穴,一般就是alpha及其伴侣未来一生将会居住的场所。

    考虑到不能过于麻烦、复杂,所以在现代,这个“巢穴”最终会是一个房间。

    在远古时代,人类还以部族的模式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巢穴”通常就是一个山洞,然后加上一些草席、石刀之类的东西。

    而对于现代人类,一个用以居住的房间,最为重要的当然是……

    床。

    床的材质以及床上用品,就成为了现代意义上筑巢的“基座”。

    而不出廖如鸣意料的是,程燃选择了廖如鸣的衣服。

    第72章 狼狈丑态

    程燃其实还没有变态到,把廖如鸣的衣服当成床垫。

    但是在程燃易感期到来的这一天晚上,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认认真真地整理了廖如鸣的衣柜。他将廖如鸣的所有衣服全部拿出来,摊在床上,然后一件一件整理。

    廖如鸣哭笑不得地抱臂站在一旁,说:“之前管家和仆人们不是整理过一遍了吗?”

    程燃严肃地板着脸,纠正他说:“不,是我做错了。这件事情应该由我来做才对。”他不服气地嘀咕着说,“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交给其他人……这是我的基座!”

    廖如鸣:“……”

    确实。这种事情不交给程燃来做,怎么体现这家伙的变态。

    廖如鸣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程燃是把廖如鸣整个衣柜里的衣服、饰品、鞋袜等等都翻了出来,然后一件一件仔细地查看与整理。

    “这衣服我没见你穿过?”

    廖如鸣回答说:“穿过一次,嫌小,不穿了。”

    “那正好给我穿。”程燃十分欣喜地说。

    然后他将这件衣服叠好,放到一边。

    廖如鸣心想,要是让其他人知道,程家已经穷到让自己的继承人去穿前任执事不要的衣服……

    廖如鸣觉得那场面一定非常有趣。

    随后,程燃又拿出一件衣服,问:“这件衣服怎么看起来这么皱?”

    是件衬衫。被懒散的廖如鸣随手扔进衣柜底下之后,就再也不见天日。直到此刻被突然强迫症发作的程燃拽了出来。

    因为已经堆在那儿许久了,所以这件衣服显得显得皱巴巴的,哪怕之前被仆人们翻出来重新叠了一下,但是感觉已经没救了。

    廖如鸣便说:“很久不穿了,扔掉吧。”

    他也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衣服。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积累了这么多的记忆。

    有时候,一身衣服就可以让人想起穿着这件衣服时候发生的事情;一双破破烂烂的袜子,就可以让人想见当初脚在并不合适的鞋子里面磨损的痛苦回忆。

    廖如鸣瞧着那一大堆的衣服,心想,他都不记得,自己已经买过这么多衣服、在程家度过这么多天了。

    这让他骤然有了一种岁月流逝的感觉。

    他懒洋洋地站在那儿,对程燃说:“今天是你易感期的第一天,就要在做家务中度过吗?”

    程燃笨拙地叠着衣服——看得出来这位小少爷实在很少做这种事情,所以动作异常生疏,本来被仆人们叠好的衣服,现在又被他翻出来,然后叠成奇奇怪怪的形状。

    廖如鸣并不在意程燃叠出来的衣服有多丑,他只是有点在意,按照程燃的进度,他们的这一晚上不会就这么过去了吧?

    程燃听了廖如鸣的问题,迟疑了一下,困惑地问:“我们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廖如鸣:“……”

    他给程燃气笑了。

    这家伙似乎已经被叠衣服这件事情给搞懵了,满脑子只剩下这件事情的存在,如此固执、坚决,丝毫也不愿意回头,就好像有某种特殊的渴望在驱使着他。

    ——尽快整理这个房间、尽快让他的伴侣对他满意、尽快让他自己也对这些衣服感到满意。

    所以他如此坚决地继续着。

    廖如鸣瞧了他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算了,你继续吧。我去你的房间睡觉了。”

    廖如鸣原以为程燃会应一声,结果程燃并没有。然而当廖如鸣定睛去看的时候,他发现程燃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迷惑。

    廖如鸣就笑了一声:“对了,你放在浴室里的那些东西,现在似乎可以用了……?”

    程燃浑身一抖。

    廖如鸣又说:“不过算了,既然你要在这儿叠衣服的话……”

    “不,不是!”程燃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他刚刚是跪在地上、伏在床上给廖如鸣叠衣服,现在站起来甚至有点发晕,赶紧走到廖如鸣的面前,小声而羞赧地说,“你早点说啊。”

    “说什么?”

    “说……”程燃的声音低到廖如鸣都要听不见了,“说你想用浴室里的那些东西。”

    “哦——”廖如鸣饶有兴致地问,“所以你不叠衣服了?”

    以前的纪知淮、傅平里最多只是睡在廖如鸣的衣服上,收集一些被他扔掉的衣服,而程燃呢?他似乎是要把叠衣服发展成一个怪癖。

    廖如鸣觉得这事儿挺有趣的。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对他的衣服抱有如此大的执念?在廖如鸣眼里,那不过是一些暂时有点用处的布料,在未来的某一刻,说不定就成了垃圾。

    而在他的伴侣的眼里,那些衣服似乎代表着什么。

    不过程燃倒是毫不犹豫地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廖如鸣这才满意。

    程燃又说:“反正明天还可以过来叠。”

    廖如鸣:“……”

    他总觉得程燃好像有哪里坏掉了……不会是脑子吧……

    他苛刻地打量着程燃。

    而程燃却眼巴巴地望着他,就好像生怕廖如鸣忘了他藏在浴室里的那些东西一样。

    廖如鸣不禁笑了一声,然后说:“好吧,走吧。”

    程燃立刻眉开眼笑。

    而第二天清晨,愁眉苦脸的程燃趴在床上,内心郑重地意识到一个问题:alpha和alpha之间,也是有体力差距的……

    ……浴室里的那堆东西,最后还是坑了他自己。

    痛定思痛的程燃决定……还是好好锻炼身体吧。

    他这么想着,撑着下巴,思索着。

    过了片刻,廖如鸣从外面进来,他拿了个鸡蛋,算是给程燃垫垫饥。他一边随手抛接鸡蛋,一边说:“我们两个在两个房间里来回睡,不如请管家把我们两个的房间联通算了。”

    程燃眼前一亮,问:“可以吗?”

    廖如鸣耸耸肩,他把鸡蛋递给程燃,然后说:“我的房间里还堆了一大堆衣服呢。”

    程燃像是仓鼠一样一点点啃着鸡蛋——他吃东西的习惯就是如此,即便是鸡蛋,他也习惯慢吞吞啃完蛋白,然后才去吃蛋黄。

    所以他老是容易噎着。

    廖如鸣就递了杯热牛奶给他。

    程燃盯着热牛奶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是个大人了。”

    “是大人也得喝。”廖如鸣把玻璃杯递给他,他随口说,“我刚来程家的时候,你每天早上都是喝热牛奶的,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程燃:“……”

    他的耳朵可疑地红了起来,然后一声不吭地接过温牛奶,小口地喝着。

    廖如鸣猜到程燃在想什么,不禁呵了一声。

    他说:“alpha能生孩子吗?”

    程燃吓了一跳,然后说:“不……不可能的……”他说,“生理课上就是这么说的。”

    “你还学过生理课?”

    程燃:“……”

    他当然学过!他当然不是不明白生理知识!但是廖如鸣这一声反问,反而令程燃一下子沉默下来。他发现自己在廖如鸣面前简直就是毫无反手之力。

    他无言以对。

    而廖如鸣则说:“你知道很多和你差不多身份、年纪的alpha,他们的私人执事,都是beta或者omega吗?”

    这是廖如鸣以前无意中得知的一条信息,当时他并没有多想,以为是因为两个alpha很难好好相处,所以他们的家人才会挑选其他的第三性别,作为他们的私人执事。

    但是现在想来,或许……

    程燃已经快把自己的脸埋进牛奶杯里面了。

    廖如鸣不禁挑眉,极为恶劣地笑了一声,然后宽容地拍拍程燃的头:“好了,别害羞。觉得舒服点了就起床吧。”

    “我会的!”程燃赶紧说,“还有衣服等着我去叠呢!”

    廖如鸣不禁想,易感期的第一天,程燃就光惦记着那些衣服?

    廖如鸣困惑地打量着程燃,很想知道这家伙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问:“那些衣服……很重要吗?”

    “很重要。”程燃认真地说,“那是你曾经来到过我身边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