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没说出口的那句才最深情。

    萧先生顺手戳戳她深陷的酒窝,手感特别好。他说:“知道就好。还想拿这个煞我,嗯?”

    陆濛濛笑嘻嘻地整理好头发,耍赖道:“我就是想听听你怎么说而已嘛。”

    “笨蛋。”他故意嗔她,眼看她丝毫没走近一点让他牵的意思,欲盖弥彰般抬手摸摸指甲,说,“我今天修了指甲。”

    陆濛濛暗笑,装傻道:“特意为我修的吗?”

    “当然不是。”口是心非的傲娇本质是永远不会变的,他从容道,“午睡到四点才起,等得无聊了,随便修修。”

    陆濛濛很配合他:“哦吼,看来是完全没有什么准备就出门了呢。”

    萧先生因为说谎而脸颊微红,赶紧转移话题:“你觉得修得怎么样?”

    “不错呀。”

    “既然不错你还不赶紧牵?”

    陆濛濛险些笑翻,赶紧伸手过去牵他。萧先生很是满意地与她十指相扣。两人走出无人巷,路过博物馆地下停车场的出口,正巧遇见同样下班的办公室领导,是一位年长她许多的女主任。

    主任见到陆濛濛,特意按下车窗打了个招呼,甚是八卦地打量了一番陆濛濛身边的英俊男人,笑问:“男朋友吗?”

    陆濛濛没来由地紧张起来,瞟了一眼神色自若的萧先生,心里莫名就有了无限的勇气,带着小骄傲用力点了点头。

    主任若有所思地点头,笑着赞许道:“一表人才,很般配喔。”言毕话锋一转,又回到陆濛濛身上,道,“今天辛苦你了。我听人事部的一直在夸你呢,说你既大方又能吃苦,不像别的新人动不动就抱怨这儿抱怨那儿的。”

    陆濛濛知道这是客套话,笑眯眯答道:“哪里,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再寒暄几句,主任便驱车离开了。萧先生安静地听完全程,在陆濛濛暗松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句:“以后不要对别人脾气这么好。”

    “啊?”

    他吃醋了?这也能吃醋?

    “否则别人会把你当成软柿子捏。”

    “没人捏我呀……”

    萧先生正色道:“刚才那话明显就不对。凭什么别的新人就能抱怨,你就不抱怨?凭什么你就要吃苦?”

    “因为我觉得我还需要继续学习呀,多干点活,多听前辈指点,更有利于进步嘛。”

    “他们说的话,如果是对的,你自然可以听。”萧先生微皱着眉,没有固执地要求她要按照他说的话做,也没有像小时候长辈用一句“小孩子乖乖听我的就好了”彻底回绝,他只是放柔了语气慢条斯理地给她解释,“属于你的工作自然要完成,但不属于你的职责范围的,要懂得拒绝。所谓的前辈给你的指点也不一定是对的,你脑容量本来就不大,就别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脑子里装,懂吗?”

    “懂……”陆濛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抬头问他,“你是不是很怕我被人欺负呀?”

    萧先生一顿,无奈道:“你非要问得这么露骨吗?”

    “这就露骨了?”陆濛濛哑然,她的先生在表达情感时,真有那种专属古人的刻进骨子里的婉转含蓄……

    但她怎么就莫名有种被怼了还回不了嘴的怪异感呢……

    而后,如萧先生意料之中地在三十分钟后抵达会所,陆濛濛从没在这么华贵的地方吃过饭,有些愕然,差点在经过前院的小池时被鹅卵石绊倒。可再往后,一切都不怎么如意料之中了。

    比如说,续酒的时候陆濛濛随意问了侍应生价格,对方报出来的数字唬得她手腕一抖,手里的酒杯微一倾斜,一口顶她一个月工资的红酒洒了几滴在她的白裙子上。再比如,气氛在她弄脏了裙子后显然变得尴尬了,她捻起一颗橄榄想变个小戏法逗逗萧先生,却不想橄榄转眼滚进桌子底下。

    陆濛濛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脑袋却磕在了红木桌上,当即隆起一个大包。萧先生吓得不轻,几乎是冲过来扶她的,见她憋红了一张脸不敢吭声,心疼不已。

    陆濛濛看他脸色不好,忙不迭安慰他,含着眼角疼出来的眼泪笑道:“没事的,我不疼,你别不高兴……”

    他没说话,只轻轻抚上陆濛濛脑袋上的包,动作很轻,她没觉得疼,只感受到他掌心里凉得仿若冰晶的温度。

    他说:“如果这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们可以马上离开。”

    “可是……”陆濛濛不安地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的菜肴,“饭还没吃完呢……”

    “但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事比你开心更重要。”

    陆濛濛赶紧解释:“我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紧张,还有点不习惯……但我适应能力很强的!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适应你的世界……”

    “我没有什么世界。”

    “啊?”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活在山顶的幻境里,没有什么属于我的世界。如果有,那也是你带来的,属于你的世界。”

    他忽然抱住她,陆濛濛感觉像瞬间掉进一个巨大的花香味气泡里。怔了片刻,她终于领会到他的心情,抬手回抱他,有些小得意地咕哝道:“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萧先生耳朵微红,庆幸此刻她正窝在自己怀里,看不到他此时的窘态。

    他反问:“你以为呢?”

    “我以为……”陆濛濛从他怀里抬头,食指与拇指相捏,比出一个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缝隙,“只有这么多。”

    萧先生失笑,轻易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间,只说一句:“芥子须弥,大千一苇。”

    即使是最微小的芥子中也可能藏有巨大的须弥山,一叶芦苇之中亦有属于它的大千世界。她觉得只有一点,那是因为他能说出来的,不及半分。

    (4)

    入夜的街道在各色霓虹灯的闪耀下泛出一层层模糊的光晕,广场中央的巨大屏幕轮番放送着气温突降的消息,路过高楼之间的缝隙时果然感觉到寒风呼啸。陆濛濛天生不怕冷,冬天暖得就跟小火炉一样,接近零度的天气穿一条连衣裙配大衣外套依然到处蹦跶,路过冰激凌店时还两眼放光想要帮衬。

    萧先生甚是无情地拦住她:“刚吃完饭,不要马上吃这么凉的。”

    “没关系,走了这么久的路,已经消化完啦!”

    “你刚才吃得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