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帅哥长得实在好俊俏呀,如何,要不要来我们店裡坐坐,我们家的小姐们会很开心哟?”在沙德管理之下,明显败坏风纪的店家不可能开在主要街道上,这时却有个可疑的揽客商人过来搭话。

    劫尔完全视而不见,利瑟尔却一边吹凉刚买的汤品,一边看向揽客的男子。虽然可疑,衣着却十分体面,应该不是什麽乱七八糟的店。

    “劫尔,想去就去没关系哟。”“啊?”“我稍微逛逛再回去。”利瑟尔从史塔德口中听说过劫尔遇见自己之前的模样。

    相遇之初谈及风流情史的时候也提过,虽然不到沉迷女色的地步,不过听说他偶尔会找女人玩玩。

    利瑟尔无从得知他夜半的行踪,说不定现在还是会去透透气吧。

    “你喔……”劫尔打从心底露出不悦的表情,看向啜饮汤品的利瑟尔。

    用这张清廉的脸庞叫人“去找女人玩玩”,哪个男人看了提得起兴致?倒不如说这种让女人围着边拍马屁边喝酒的活动,劫尔本来就敬谢不敏。

    只是找个等待客人的女子,享受一夜春宵,又不必担心后续麻烦也就罢了,在小姐吵杂的娇声之中被簇拥着搭话,喝些不怎麽高级的酒,还得支付以酒钱来说嫌贵的金额,他没兴趣。

    “喝酒我想安静喝。”“这样啊。”“哎呀,太可惜了!”揽客的人不再纠缠,乾脆地放利瑟尔他们离开了。

    尽管利瑟尔好几次受到摊子上的旧书诱惑停下脚步,二人仍然在夜色未深时回到旅店附近。在巷子中走一小段路便能看见阶梯,发现阶梯前有几道人影,利瑟尔和劫尔放缓了脚步。

    “啊,利瑟尔大哥!”“贾吉?”也许是顾虑到时间的缘故,那人稍微压低声音,高挑的身影朝这边跑来,毫无疑问是贾吉。

    今天早上才刚与贾吉道别,他怎麽会在这裡?往他身后看去,两位穿着宪兵制服,似曾相识的男子正朝这边走近,利瑟尔见状恍然点点头。

    “这麽说来那时把他们丢着不管了。”“喔,是有人找碴那时候。”二人想起在摊商广场遭人纠缠的时候,有宪兵赶来叫住他们。

    那时利瑟尔只随便回了句“改天再说”便从骚动中脱身,看来宪兵不打算就这麽放过他们。

    “那个,听说二位突然被人拿剑攻击,没事吧……?”“没事的,你怎麽会到这裡来?”“我听说有个像贵族一样的人被攻击,正在担心的时候,就有宪兵到我家来……我想是因为二位跟我一起进城,所以宪兵才会来找我。”“打扰你们家族难得的相聚,不好意思。”利瑟尔抱歉地垂下眉头,贾吉听了使劲摇头否定。

    对贾吉来说,宪兵来访时他正担心得坐立难安,一直犹豫要不要去确认看看,可说他们来得正好。

    实际看见二人平安无事,贾吉也松了一口气,肩膀的力道跟着放松下来。

    利瑟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转向观望着这裡的宪兵。

    “居然让二位这麽晚了还过来找我们,请问出了什麽问题吗?”“没有,只是需要向双方确认当时的状况而已。”麻烦透了,劫尔咕哝道,利瑟尔朝他露出苦笑。

    利瑟尔他们确实没有什麽新的消息可以提供,当时也有许多围观群众从头到尾目击了事件经过,理论上宪兵早该知道这件事利瑟尔没有责任。

    原因一定不仅止于此,利瑟尔再次取出公会卡。

    “我是冒险者利瑟尔。这次没想到会遭人误认为领主大人,差点被砍,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这样啊……那就没事了,打扰你了。”两位宪兵之一看着公会卡,似乎松了一口气。

    简而言之,他们怀疑利瑟尔会不会真的就是那位相貌不明的领主本人。假如遭遇攻击的真是领主,宪兵必须及早查证事件经过,展现出工作效率才行。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场骚动由外地的冒险者出手解决,宪兵想要挽回名誉的关系。

    “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苦衷,但是这麽晚了还硬拖着贾吉到处跑,实在不太恰当。”“利……利瑟尔大哥……我没关……唔!”“你少说两句。”“就算宪兵自行调查,隔天也能找到这家旅舍吧?”贾吉正要往前一步,劫尔揪住他的后领让他闭上嘴巴。利瑟尔瞥了他们一眼,再次将视线转向宪兵。

    贾吉与敬爱的祖父仅有这短短几天能聚首,即使不知道这件事,宪兵也不应该为了内部原因,拖着无辜民众四处奔波。

    虽然老实说,只要那是跟利瑟尔有关的事情,贾吉一点也不介意就是了。

    “那是因为这次事件需要尽快处理。”“元凶已经逮捕,也釐清了事件经过,还有什麽事情需要尽快处理?”“这……”宪兵无言以对。

    这次利瑟尔他们没有任何过失,单纯是被卷入骚动当中,倒不如说他们才想问这是怎麽回事呢。虽然事发原因他们已经自己问出来了。

    “……你不过是杵在原地让人保护而已,还敢意见这麽多喔。”“喂!”正在辩解的宪兵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桀骜不驯的声音,那位年轻宪兵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瞪着利瑟尔。

    “那家伙是怎样?”“是劫尔的拥护者呀,你看你这麽受欢迎。”他时不时望向劫尔的眼神当中蕴含几分憧憬。

    宪兵景仰冒险者并不多见,不过这位宪兵单纯是对他强悍的实力心怀敬意吧。至于为什麽因此看利瑟尔不顺眼,只能说是他年轻气盛了。

    看劫尔本人一脸厌烦至极的模样,总觉得那年轻人有点可怜。利瑟尔心想,朝着正在训斥那位青年的宪兵开口。

    “然后呢,你们要问的事情问完了吗?”“啊,是的,谢谢你的配合。还是确认一下,你们没有受伤吧?”“没有。”“有一刀在保护嘛,废话。”青年嘟嚷道,听得宪兵太阳穴上爆出青筋,脸颊抽搐。

    利瑟尔轻轻摇头表示不介意,接着朝向仍然瞪着他的青年露出微笑,看得对方一时间有些畏缩。利瑟尔揶揄似地开口说道:“劫尔讨厌那种在公务当中夹带私情的人哦。”“!”青年听了肩膀一震,看向劫尔。

    劫尔看也不看他一眼,好像在逗着贾吉取乐的样子。青年茫然看着这一幕,不晓得他心裡怎麽想,不过经过这次教训,他多少会改善一下态度吧。

    壮年宪兵看起来由衷感到抱歉,利瑟尔轻轻朝他挥了挥手。

    “好了,劫尔,跟贾吉开玩笑也别太过火了。”“利瑟尔大哥……!”劫尔终于放开他的后颈,贾吉泫然欲泣地靠过来,利瑟尔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贾吉原本就容易畏缩驼背的背嵴拱得更圆了,他一边接受利瑟尔抚摸,一边瞄向苦着脸凝视利瑟尔的青年。手掌伸进头发当中温柔抚慰的触感令人陶醉,他缓缓朝着青年开口。

    “那个……”是在叫我吗,青年转向贾吉的视线有点惊讶。

    “假如敢对利瑟尔大哥做什麽事情,我不会原谅你们……哟。”全场气氛顿时冻结。

    两位宪兵到家裡迎接贾吉,知道他住在哪一家的宅邸。贾吉的祖父坐拥足以代表马凯德的庞大商会,又是一手掌管国家规模物流运输的贸易商,凡是常驻马凯德的宪兵,贾吉一句话就足以左右他们今后的命运。

    即使眼前这人老大不小了被人摸头还一脸陶醉,都这麽大年纪了还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这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贾吉,你不必说这种话没关系。”“……对不起。”“不过谢谢你。”那双看着他的温柔眼睛近在咫尺,那隻手最后又摸了一下他的头才离开,贾吉感受着这一切,露出软绵绵的笑容,随即发现週遭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红着脸低下头。

    视线集中绝不是因为这个理由,不过本人没有发现。

    “这家伙也敢说两句有骨气的话啦。”“毕竟跟劫尔讲过话之后,大部分的事情都不可怕了嘛。”“喂。”利瑟尔希望乖巧腼腆的可爱孩子,可以一直当个乖巧腼腆的可爱孩子就好。看见他的成长虽然高兴,但是贾吉不必为了他勉强自己,利瑟尔朝他微微一笑。

    “那麽,就请你们好好送贾吉回家了。”利瑟尔对僵在原地的两位宪兵开口。

    二人肩膀抖了一下,点头如捣蒜。贾吉怎麽看都只是个怯懦的小男生,两位宪兵却对他畏惧叁分,威严和叛逆精神早已不见踪影。

    “那个,利瑟尔大哥、劫尔大哥,晚安,早点休息。”“好的,晚安。”“嗯。”宪兵头上彷彿笼罩着愁云惨雾,贾吉则挥着手离开。终于能休息了,二人目送他们远去才走进旅舍。

    后来,听说某年轻宪兵变得非常忠于职守,不过鲜少有人知道个中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