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内心松了一口气,国王陛下看起来却不悦到了极点,也许陛下反而希望消失到利瑟尔大人身边去吧。

    这时,一道敲门声响起。

    “国王陛下,老夫可否进门?”“进来。”传进房内的声音衰老嘶哑,却不可思议地充满劲道。

    我急忙跑近门边迎接,一位老翁站在门前。那是国王陛下的亲信之一,国策顾问。他是利瑟尔大人之外,唯一能向国王陛下提出逆耳忠言的臣子。

    虽然国王陛下乖乖采纳的机率大概是一半一半。倒不如说,面对作风劲爆的国王陛下,以及全盘包容陛下的利瑟尔大人,国策顾问能够训诫他们二位,是相当不简单的人物。

    “听说利瑟尔宰相消失了?”“好像突然就不见了,哪裡都找不到。”“陛下可有任何线索?”“连耳环都没反应。”“哎呀,这可真是……”也许多少有了一点馀裕,国王陛下的氛围稍微沉静下来,从原本随时会爆发的怒火,冷却到岩浆沸腾的程度。

    关于双耳上的耳环,我也听利瑟尔大人提起过,据说是国王陛下特别打造的。

    其中一边是收纳魔铳用的耳环,是由史上最强的传送魔术使用者,投注本国引以为傲的魔道具技术精髓打造而成。

    另一边耳环,则注满了国王陛下庞大到超乎常人的魔力。魔力受到持有者强大的影响,一旦持有者遭遇危机,这只耳环便会出现反应。用途与其说是让利瑟尔大人察觉陛下有难,倒比较像是国王陛下用来寻找利瑟尔大人的印记。

    陛下刚才强力的呼唤,想必是在搜寻这只耳环的反应吧。假如耳环没有反应,咦,这不是糟糕透顶了吗,表示利瑟尔大人不在世界上的任何角落……?

    “然后利兹他……”“您又这样称呼宰相了,宰相不是不喜欢吗?说听起来像女孩子。”“所以老子才这样叫啊?”陛下啐道,语调毫不愧对他“前不良国王”的名号。这句话一定表现了两位大人的关系吧,国王陛下是唯一能够忽视利瑟尔大人的不满,坚持我行我素的人。

    不过与其说是为了向週遭宣示主权,这看起来倒比较像国王陛下的个人喜好。陛下知道利瑟尔大人不会选择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才会理所当然视之为自己的所有物呀。

    “顺道一问,宰相消失前说了什麽?”“喏。”国王陛下忽然用下巴指名我回话。

    咦,说了什麽?说起我们的对话,内容可是无关紧要到了极点啊,无关紧要到令人迟疑该不该在现在这种状况提及的程度。

    我在一片溷乱的脑海中,一字一句回想起那段对话。

    『话说回来,人家不是常说文件整理有诀窍吗?』『毕竟利瑟尔大人不太擅长整理东西嘛,您特地去研究吗?』『没有,只是表哥叫我把习惯改一改而已。对了,所以我就问了一下诀窍,那时候鱼板(消失)』鱼板是怎麽回事呀利瑟尔大人。

    为什麽会从整理文件的诀窍讲到鱼板这个词呀利瑟尔大人。

    我该怎麽跟国王陛下报告才好呀利瑟尔大人。

    “……当时我们像平常一样处理文件,一边讨论整理文件的诀窍。”“那家伙为什麽空有这方面的知识,却不会整理东西啊?”啊,国王陛下的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游刃有馀、自信横溢又带点挖苦,是对利瑟尔大人露出的那种眼神柔和的笑。

    换言之,直到刚才为止,陛下都没有那种馀裕吧。我也是现在才注意到。

    话虽如此,我的情报也没有什麽参考价值,仍然无从得知利瑟尔大人的行踪。难道就没有任何线索了吗?

    当我正要这麽想的时候,思索中的国策顾问沉吟一声,抚过下巴浓密的胡须,看他这样子一定是有了什麽灵感。

    “请您就当作老人家的玩笑话听听看吧。”“老子没空听玩笑话。”“那老夫就不说了。”“跟利兹有关吧!快说!”国策顾问呵呵笑着说道,国王陛下闻言扭曲了精悍的面孔,闹脾气似地大声抗议。

    在国策顾问面前,我们的国王陛下也会露出这个年纪应有的一面。毕竟就连利瑟尔大人都被这位顾问当成小孩子,凡是从出生开始看着一个人长大,是不是都会这样呢?

    不过,竟敢跟这种状态的国王陛下开玩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真是太惊人了。饱经世故的老人家真不是盖的,不愧是从上上任国王任内开始,一直摄理国政至今的重臣。

    别看顾问听说利瑟尔大人失踪,仍然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其实他可是将利瑟尔大人当作孙子一样疼惜。同为知识分子,二人相当合得来,我也常常见到两位大人一起谈天说地。

    表面上虽然沉着冷静,顾问心中一定也十分担忧吧。

    “据说这世界有不为人知的反面,不知您是否听过这说法。”“……既然在这时候提起,指的应该不是黑社会之类的吧。”“是的。就像反转镜像一样,据说这个世界的背面,有另一个世界存在。”这还真难以置信,简直像童话故事一样夸张,国王陛下听了也眉头深锁。

    “利兹可没告诉过我这种事。”“老夫也是听来的,告诉老夫这件事的人的朋友的曾曾曾祖父,听说就是从那个世界跑过来的。某一天他突然就跨越了世界的交界,来到这个乍看相似,实则完全不同的世界……。”“未免太可疑了……”虽然可疑,却不是不可能,这麽说来反而解释得通。

    国王陛下一次也没提到自己的耳环出现任何反应。就像利瑟尔大人戴着的耳环一样,国王陛下的耳环当中也注满了利瑟尔大人的魔力。

    既然如此,这就证明了利瑟尔大人的性命仍然安全无虞。

    “要是从这方向去办,别人会当我是疯子吧。”“哎呀,那就请您忘掉老夫的话无妨。”“笑话,只要有任何一点可能性,本王绝不会放过。”国王陛下站起身来。

    “若只是耳环坏了,人还在这世界,那无所谓。”国王陛下开口。

    “即使放任不管,利兹也会自己回来。”那是当然,利瑟尔大人最适合随侍在国王陛下身侧了。

    “跑到同盟国他会寻求庇护,跑到敌国也能把它变成从属国,让人送他回到这个国家。”陛下说得没错。

    以利瑟尔大人的作风,做出这种程度的事情也不奇怪。他会带着豪华大礼回国,脸上挂着和煦的招牌微笑,说这是给国王陛下造成不便的歉礼。

    “但是,假如真的跑到另一边去了……”我们的国王陛下,有如生来就要君临天下的天生王者。

    但是,陛下安于王座仅有一个原因,不为其他,只为了利瑟尔大人一个人。只要利瑟尔大人还认为他是最适任的国王,陛下就会继续安坐在那张宝座上。

    “本王抢也要把他抢回来。”既然如此,国王陛下不可能弃利瑟尔大人于不顾。

    “总之老子先跑遍能去的地方找找看,暂时不回来啦。”“来……来人啊!”利瑟尔大人是不可或缺的要人,为什麽呢?因为唯有他能够阻止自由奔放的国王陛下。

    骑士们以踢穿门板的气势冲进来,我们一群人拚死拦阻失控的国王陛下,忍不住本末倒置地想:“唉,假如利瑟尔大人在这裡,那该有多好啊。”

    第一卷 冒险者的晚会那间酒馆位于王都帕鲁特达一角。

    酒馆距离冒险者公会不远,到了日落时分,冒险者便开始叁叁两两聚集,太阳下山之后店裡更是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得了。酒馆老板原本也是冒险者,婚后从战场上引退,开了这家店。在这裡要挑衅、要打架随意,当事人各自负起责任。可以赊账,不过老板可不会放过赖账的浑球,最重要的是,谁胆敢碰老板最爱的妻女一根寒毛,绝对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对冒险者来说,这间酒馆就是这麽个不乏刺激,又舒适自在的地方。

    “说到这个喔……”最近,有个冒险者独占了这间酒馆的热门话题。

    “贵族小哥今天自己一个人跑到公会来耶。”长着狮子耳朵的单手剑士一隻手端着麦酒,醉醺醺地说道。听见那个指称特定人物的关键字,四周喧闹的冒险者们也结束原本的话题加入对话。

    “他还满常来的嘛。”“不过刚登记之后空了一段时间。”“我没听说欸,有空那麽久哦?”“大概半个月吧。”冒险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店内说话声此起彼落。

    酒馆本来就是冒险者之间频繁交换情报的场所,不同队伍之间彼此交谈也是稀松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