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观光客的叁个人,就这麽在週遭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注目当中,一边閒聊着这是什麽、那是什麽,一路走向目的地。

    伊雷文毫无保留地运用手边的情报网络,经过百般严选才挑中一间最理想的旅店,那是间拥有私人温泉、气氛沉静的旅舍。

    魔矿国的旅店大多开在大众温泉附近,不过考虑到利瑟尔也要泡温泉,伊雷文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那些旅店纳入考量。利瑟尔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也想悠哉享受泡汤乐趣,所以对此也直率地感到高兴。

    “欢迎光临。”在旅舍主人的迎接之下,叁人来到他们的房间。

    叁人共用的房间裡摆着叁张床铺,他们听着远处魔矿国的喧嚣,将轻便的行李放到房内设置的桌椅上。

    顺带一提,分配床位的时候起了些小争执,叁个人都是喜欢边边位置的类型。

    “现在该做什麽呢,要泡温泉吗?”“也好,这时间出门有点尴尬。”劫尔说。

    距离晚餐时间还早,但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利瑟尔看了看窗外,俯瞰来往的行人。这些都是工作告一段落、踏上归途的人群吧,他们也可能正打算去喝酒。

    “好久没泡澡了。”“嗯?队长,这不是你第一次泡温泉吗?”“我的老家有浴池呀。”“啊……”伊雷文卸下腰间的双剑,意会过来似地点点头。

    温泉只有特定地区才有,在这些地区以外完全不见踪迹。这个国家只有卡瓦纳这裡有温泉,从来没泡过温泉的人也不少。

    不过,上流阶级就不一样了。他们拥有宽广的浴场,有泡热水澡的习惯,利瑟尔说的就是那个吧。

    “那你们呢?”“泡过几次。”劫尔也把剑靠在桌旁,边摘下手套边回答。答桉有点令人意外。

    “我是第一次泡!”旅舍主人说泡温泉不必携带任何东西,因此叁人空着手出了房间,走向温泉浴场。

    “倒是进过更衣间赚点零用钱啦。”“手贱。”“总是有那种缺一点零钱的时候嘛。”一行人走下稍嫌狭窄的陡峭阶梯。

    利瑟尔握着扶手,稍微放慢步伐。听了伊雷文的话,他有点疑惑,意思是他从置物处的行李中偷过钱吧?

    “那种地方不是都有人看守吗?”“那都是杂鱼啦,轻松简单。”他们走下阶梯,深处有一扇门。

    一打开门,这裡明明还是更衣间,一阵充满室内的热气却扑面而来。“又闷又热欸!”伊雷文愉快地朝着通往温泉浴场的门看进去,裡面是座相当有气氛的露天温泉。

    “原来温泉是在室外吗?”“没有室内的温泉吧。”“室内的我也没看过欸。”原来是这样,利瑟尔点点头。那就快点享受温泉吧,他站到设置在牆上的架子前面。架子隔成了每人一格,上头摆着木条编成的篮子。

    往裡面一看,毛巾之类必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果然什麽都不必带。

    “偷走我们的衣服,可以赚到一大笔财富耶。”“没有人会故意偷衣服吧。”劫尔俐落地脱下一身黑衣,旁边的利瑟尔也伸手解开胸口的皮带,打开一边的扣环,慢条斯理地把外套剥下肩膀。

    “也没有人笨到敢动冒险者的行李,除了那家伙以外。”“啊,大哥是不是说我坏话?”伊雷文笑着脱下上衣,随便塞进一格架子裡。

    劫尔说得没错,感觉伊雷文会故意瞄準高阶冒险者的东西下手,不难想像他嘲笑对方“啊你不是很高阶,还被偷喔,逊毙了”的模样。

    虽然他现在不会做那种事了,利瑟尔苦笑着动手脱下靴子。他松开皮带,手扶着架子,拉下一隻脚上的靴子。

    “那我先进去啦!”“好的。”不知不觉间,伊雷文已经在腰际围好毛巾、走进浴场了。即使考量到他是穿得最少的人,这速度还是很快。

    利瑟尔目送他消失在门后,一边脱下另一隻靴子,微微偏了偏头。

    “……毛巾是围在腰上的吗?”“啊?”“我听说是摆在头上用的……”“围好。”好险,劫尔心想,一边把长裤扔进架子裡。

    要是不管他,利瑟尔差点就光着身子、头上顶着折好的毛巾跑进温泉浴场了。以他的身份,入浴有人随侍在侧也是理所当然,因此这方面的羞耻心比较薄弱。

    这不符合他的形象,感觉就连伊雷文看见这一幕,都会摆出不知该爆笑还是该嫌弃的表情。

    “你那是哪裡学的?”“印象中是在我家书库的书上读到的。”“你们那边真吓人。”劫尔没有跟别人一起泡过温泉,但即使是他也能断言,没有人会把毛巾摆在头上。“是我记错了吗?”看见利瑟尔那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劫尔无奈到了极点,他抛下还在慢吞吞脱着衣服的利瑟尔,径自走向温泉浴场。

    浴场四周围着高耸的木製围篱,却打造得十分巧妙,不会给人压迫感。

    伊雷文坐在浴池前面低矮的木椅上,使劲搓着头发,看见冲下来的泡沫,他皱了皱眉头,看向劫尔。也许是头发比较长的关系,看来费了他一段时间。

    “剪掉啊。”“你突然这样讲是什麽意思啦。”冲澡处设有几个出水口,汲取上来的温泉源源不绝地从这裡流出来。

    劫尔走向其中一个出水口,拿木桶舀起水,从头上淋下去。水温偏热。

    “队长还没好喔?他穿太多了啦。”“不会躲也不会挡,只能多穿一点啊。”“是这样说没错啦……”这回答完全基于战斗理论,伊雷文听了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不过心裡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匠人判断利瑟尔肯定是后卫,因此比起活动灵活度,他的装备确实比较重视防御力。归根究底,原本利瑟尔不论穿衣、脱衣都是由别人代劳,他也算很努力了吧。

    “啊,这种地方会禁止戴耳环吗?”“是没有禁止啦,但戴着不会生鏽喔?”“那倒是不用担心。”等到利瑟尔终于走进来的时候,劫尔不知何时已经冲完澡,开始泡温泉了。他瞥了利瑟尔腰际一眼,确认过他围着毛巾,便叹了一口气,开始享受温泉。

    “队长,我来帮你洗头!”哗啦一声,伊雷文豪迈地冲掉头上的泡沫,开心地招手要利瑟尔过来。一头鲜豔的红发贴在他背后,甚至缠到了腿上。

    “洗头之前,来。不把头发浸到浴池裡,好像是泡温泉的礼仪哦。”“那是哪裡的礼仪啊?”“我在书上看到的。”伊雷文从来没听过这种规矩,他一边感到疑惑,一边俐落地绑起头发。

    准备还真周到,劫尔在浴池裡无奈地望着这一幕。总觉得那条发带看起来像是以前收集过的“杀人傀儡”的缎带,但他刻意装作没看见。在意就输了。

    “不说这个啦,头发!头发!”“你为什麽这麽想帮我洗呀?”利瑟尔有趣地笑着,在伊雷文推来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不过,难得的机会,就麻烦你了。”“好喔!”看起来真像贵族和侍从,劫尔悠然泡着温泉想道。伊雷文也哼着歌,将手指伸进眼前柔软的发丝当中。

    纤细手指在发间游移的触感,舒服得利瑟尔眯起眼睛,感觉他洗得相当仔细。

    插图003“话说回来,你的鳞片不是只有脸颊上有呢。”“啥?喔,对啊,不过我的鳞片也不算长得很多。”“你背后缺了一块。”劫尔说。

    “啊……我小时候背后被咬过啦,那时候得意忘形,跑去挑战那种像是森林之主的家伙。”当时他勉强逃出生天,不过受了那麽重的伤,还真亏他有办法逃出来。

    “就是这个。”看见利瑟尔回过头来,伊雷文转身露出后背。他背后有一大块变色的痕迹,伤疤通常应该凸起才对,伊雷文背上的伤痕却略微凹陷,真的被挖掉了一块肉。

    “哎呀,那时候要是没有回复药,我就没命啦。”“我看也是。”“回复药不是不会留下伤疤吗?”“如果伤势太重又用了低级的药,就有可能留疤。”劫尔回答。

    这几年,伊雷文多少还是会负伤,但他毫不吝于使用稀有的回复药,因此再也没有留下伤疤。他说,现在看得见的伤痕都是小时候受的伤。

    这一点,劫尔也一样。

    “在我看来,大哥身上有伤还比较意外欸。”“原来劫尔也是人呀。”“之前不就说过了吗……”劫尔无奈地眯起眼睛,他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