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是请她们先忍耐一下——”“那、那个!”男孩忽然出声说道。

    “我、我也想跟大姐姐说谢谢!”“我也要!”利瑟尔眨眨眼睛,看向男孩和他背后的妹妹。

    这是他的真心话。男孩的表情有点紧张,想要模彷哥哥的小女孩则满面笑容,二人的眼神中确实也带着一点好奇。利瑟尔见状,高兴地眯起眼睛笑了。

    他偶然抬头一看,这对兄妹的母亲正站在避难民众当中望着这裡。利瑟尔微微偏了偏头,征询她的同意,只见母亲急忙点点头。

    “太好了,那就请你们跟大姐姐做好朋友吧。”接着,利瑟尔口中也唱出音调。

    他站起身来,妖精们便悠然走向前去,高兴地接近男孩和小妹妹。她们摸摸孩子的头,抚摸他们柔软的脸颊,男孩涨红了脸,妹妹则笑出声来,妖精们看起来也相当满足。

    “还真飢渴。”劫尔说。

    “毕竟这些家伙几乎是为了小朋友跑来的嘛。”“实际上,这也是她们几百年来第一次接触小孩子吧。”“啊……队长,你是说那个吧,小孩某天突然出现在祭坛上?”妖精无法产下子嗣,那她们如何延续种族?

    她们的孩子会突然伴随着光辉出现在聚落的祭坛上,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麽,妖精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小孩会被当作聚落中所有人的孩子来疼爱,在百般怜惜中抚养长大。

    “但是二十岁之前,妖精小孩的成长速度也跟普通人一样嘛。”“她们一定很想念小孩子吧。”“动辄活上一千年,人数哪可能随便增加。”“劫尔,你说得太直接了……”男孩被妖精抱进丰满的胸脯裡,整个人僵在原地,叁人望着这情景悠哉地閒聊。

    这时候,抱着男孩的妖精忽然抬头看向利瑟尔,娇嫩的唇瓣缓缓动了起来。

    “———√……———(我们也很喜欢你那种可爱的说话方式哟。)”“─……——(荣幸之至。)”看来在妖精们眼中,利瑟尔他们叁人也一样是庇护的对象。

    自己跟母语人士实在不能比,利瑟尔面露苦笑。妖精们看了,也露出优美的微笑,彷彿在说“我们可不会随便允许所有人这样亲近”。

    甘甜的红茶(高级品)、甜美的点心(高级品)、午茶叁层架(高级品)、晶亮的银器(高级品)

    ,全都是打动少女心的极品,妖精当然也不例外。她们优雅地笑出声来,尽管遮着眼睛,仍然没有妨碍她们举止高雅地享用下午茶。

    对她们来说,最美好的应属乖巧坐在同一桌、身穿礼服的幼小孩童了。天真活泼的孩子固然可爱,端庄有礼、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孩子也同样惹人怜爱。

    那孩子是伊雷文口中那位“万能过头的店员”的儿子。美丽的女子们赞不绝口地夸他可爱,对他疼爱有加,那孩子脸上尽管带着孩子气的天真笑容,仍然完美地款待座上嘉宾。看来他确实继承了父亲的血脉。

    利瑟尔和小男孩道别之后,委託宪兵处理善后,并请沙德为妖精们准备了歇息场所。至于他自己,此刻正在面对沙德本人极度烦躁的脾气,跟背景飞舞着美丽花瓣的隔壁房间真是天壤之别。

    “请你解释清楚。”沙德的美声低沉有磁性,假如说这人是妖精之王,自己大概也会相信吧。利瑟尔边在内心点头,边思索自己面临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

    他确实没告诉沙德魔物会攻进城内,但他提过城牆可能会遭到破坏。他确实没说自己会遭到主谋操纵,不过事先提过主谋很可能通晓操控人类的魔法。他确实没有提及妖精的存在,但事前他也告诉过沙德,避难民众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阻止所有事情发生,却没有这麽做,到底是为什麽?”“各位真的太抬举我了。”“驳回。你不会说你办不到吧。”沙德眯细了那双聪敏的眼眸,利瑟尔见状露出苦笑,啜饮了一口招待的咖啡。

    如果说接待妖精的是儿子,在这裡担任侍者的就是正宗鼻祖了。这位店员只照顾他们一个晚上,端给伊雷文的咖啡却不忘加上满满的牛奶,办事机灵得令人佩服。

    “我也不打算凡事都靠你解决。只有傻子才会绝口不提自己有多无能,反而质疑别人为什麽没有做得更好。你立下的功劳已经超乎期待,我没有任何怨言。”沙德排遣焦躁似地叹了口气,接着又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只是想问你这麽做的原因。”一旦决定着手做一件事,利瑟尔看起来不像是会草草了事的人。

    因此,他必须知道背后的原因。假如利瑟尔刻意回避某些事情,那一定是因为这麽做对商业国不利。

    比方说,为什麽他没有将魔力增幅装置全数破坏?为什麽知道主谋是异形支配者的时候,没有立刻逮捕他?尽管异物已经排除,但魔物大侵袭还没有结束,沙德必须尽可能采取对策。

    “大侵袭那边没关系吗?”“我全权委託宪兵总长指挥了。现在魔物的行动已经恢复正常,不会有问题。”“太好了。那麽,我们就慢慢聊吧。”利瑟尔似乎领会了沙德想说什麽,他微笑点头,然后将杯子放到桌上。

    “您想问什麽,请尽管问吧。”“那我要问!为什麽不一开始就把主谋干掉啊?”伊雷文撑着手肘,立刻理所当然地插嘴问道。

    平常他正打算开口,劫尔就会立刻往他头上揍下去,叫他“看看场合”。但劫尔现在坐在利瑟尔的另一侧,没有人可以阻止自由奔放的伊雷文。

    沙德皱起眉头。不过,反正听听利瑟尔的答复也不吃亏,他硬是说服自己冷静。

    “队长,虽然你说会危及到避难的人,但一瞬间杀掉他不就解决了?”“被你杀掉就伤脑筋了。”沙德说。

    “口误啦,我是说,打爆他的头之类的。”还是很骇人听闻。

    “事前没有调查清楚就攻击敌方的大本营,是很危险的哟。”没有错,以伊雷文的实力,趁夜抹除对方的意识也不是什麽难事。即使支配者溷在避难民众当中,花点力气追查一样可以把他揪出来,但利瑟尔却没有这麽做。

    为什麽嘛,伊雷文噘起嘴唇。利瑟尔轻抚着咖啡杯的把手,开口回答。

    “干涉魔力装置的时候,我调查过了。假如异形支配者死亡,或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丧失意识,庞大的魔力全部都会用于强化魔物。”“那会很恐怖吗?”“强化魔物,可是魔物使最厉害的本领哦。而且支配魔物的施术者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还有许多高阶魔物受到他操纵呢。”“啊……”伊雷文领略了他的意思,回想起在城牆上看见的大群魔物。

    确实出现了不少迷宫深层的魔物,不过利瑟尔努力把它们击杀了。

    “那种层级的魔物万一再经过强化,恐怕只凭一头魔物的力量,就能够破坏城牆。”那会是最糟的情况,沙德啧了一声。

    只是一道西城门遭到破坏,损失就已经难以估计。万一全方位都遭受同样攻击,那可不是应接不暇而已。唯一能够阻止魔物的只有主谋,要是他已经昏倒,那就无计可施了。

    “魔力装置上也有陷阱?”“很可惜,是的。”“那确实没办法破坏。”劫尔本来想提议“既然这样,为什麽不破坏装置”,听了利瑟尔的答桉,也乾脆地接受了。

    “但队长不是破坏过魔力装置吗?”“因为那个陷阱在所有装置都无法作用的时候才会发动。”“是什麽样的陷阱啊?”“大爆炸。”沙德不由得板起面孔。

    “你还真敢破坏前两个装置。”劫尔说。

    “根据我的猜测,破坏一定数量是没有问题的。你想想看,装置也有可能被路过的魔物破坏掉呀。

    ”为了应付这类意料之外的状况,所有魔力装置都彼此相连,即使欠缺一、两部装置,剩馀装置仍然可以互相支援,正常发挥作用。拜此所赐,利瑟尔即使破坏了两部装置,也幸运地没被支配者发现。

    由于装置彼此相通,爆炸的时候也是运用凝缩的庞大魔力,一口气引爆所有装置。届时魔物势必会全数炸飞,不过商业国的外牆附近,恐怕也一样会灰飞烟灭。

    “而且我想,留着这些装置说不定还有用处。”“为什麽?”“万一城牆遭到破坏,感觉可以运用那些装置展开魔力护盾。”这人究竟从什麽时候开始,就已经考虑到城牆受损的问题了?

    沙德已经明言,不论利瑟尔做出什麽事,他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了。到了这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这句话真正的涵义:一旦不再惊讶,剩下的反应就只有错愕和无奈而已。沙德理解了劫尔时不时叹气的原委。

    “你引他出来是为了加快事态发展,那为什麽要破坏城牆,让魔物攻进城裡?”“领主大人,您是不是以为我什麽事都办得到呀?”“大抵的事情你都办得到吧。”“您不稍微怀疑一下吗……也许我试图阻止,却失败了?”“驳回。”沙德哼笑一声,利瑟尔有点失落。

    他平时就这麽觉得了,有时候沙德的举止有点粗鲁,利瑟尔在心裡嘀咕道。他拥有贵族最低限度的教养,不过也许是不在他人面前露脸的缘故,并没有那麽讲究。

    沙德本人一定也觉得,礼仪只要做到不受人指责的程度就好了。工作方面他明明毫不妥协的。

    “您太抬举我了。”“嗯,毕竟是队长嘛。”“别人这麽想,大多都是你自找的。”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