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最好能找到利瑟尔特别想要的那种书。市面上鲜少出现,别处也无法取得,不能用其他东西取代,现在没到手就再也无缘的书籍最理想了。

    真的有那种书吗?就连伊雷文自己也半信半疑。随着拍卖会逐渐接近尾声,他也开始思考其他手段了。就在这时——“这本书籍的内容,就连是文字还是绘画都无法判断。某位商人留下这是古代民族文字的说法之后,就断绝了音信。有个学者说这是失传的禁忌魔法,随后却发狂自杀。也有人说,这些错综复杂的文字列其实是暗号……流出这个说法的人,现在恐怕也已经不在人世了。”一本黑色装帧的书籍出现了。

    “这是一本谁也无法解读的典籍,可以保证的只有它数百、数千年的歷史……如果不爱惜自己的小命,不妨标下这本书试试看吧。我们从金币叁十枚起标。”“宾果!我出两百枚!”伊雷文确信自己的胜利,响彻会场的嗓音中饱含愉悦。看来约好的奖赏要往后延了,精锐耸耸肩。

    建国庆典第四天,这是王城中举办庆祝典礼的日子。

    城堡散发出魔力的光辉,庄严却明朗的音乐响彻整个王都,勾起群众欢快的气氛。即使无法参加光彩夺目的典礼,国民庆祝的情绪仍然相当高昂。

    这一天还待在房间裡默默读书的人,大概只有利瑟尔了。趁着这次的庆典,他一口气增加了手边的藏书量,此时正笑逐颜开地翻阅书本。在全然寂静的环境裡读书自然很好,不过外头传来的热闹喧嚣也不错,反而能集中注意力。

    “为什麽不行啦——”这房间裡还待着另一个人,他面朝椅背,坐在拖来的椅子上,嘟着嘴这麽说道。

    “不是说过了吗,我保持中立呀。”“说是说过没错啦……”“我不会只偏袒你一个人的。”伊雷文赌气似地将下巴搁到椅背上。

    在他眼中,利瑟尔平时大都会听从他任性的要求,尽管劫尔总是说利瑟尔太宠他,利瑟尔还是一样容许他的行为。当然,身为队伍一员该纠正的地方还是会被纠正,但实在纠正得太不着痕迹,伊雷文从来不觉得反感。

    换言之,他总觉得自己的意见永远都会获得采纳,这次利瑟尔却回绝了,所以他才闹起了别扭。

    “那就不要管大哥了嘛,我跟队长自己去不就好了?”“那我们就只是『普通的c阶队伍』而已了,会让子爵蒙羞哟。”老实说,即使只有他们俩出席,雷伊应该也会热烈欢迎。但一刀在场与否,意义还是截然不同,週遭想必也会怀疑利瑟尔他们巴结一刀、其实跟一刀不合,或是质问他们为什麽一刀没有出席吧。

    他们和雷伊都不会真的为了这点小事动怒,但麻烦事还是尽量避免比较好。

    “啊,假如成功说服劫尔的话,你们两人自己去也不错呀?”“哇靠,尴尬欸……”“那样比较能营造出战士的氛围吧。”看见伊雷文脸颊抽筋,利瑟尔被逗笑了。劫尔和伊雷文处得并不差,除了利瑟尔以外,他们应该是彼此说过最多话的人吧。

    “劫尔应该会负责好好应对的。”“我才不要咧……队长,你是认真不想去喔?”“如果你们要参加的话,我也会一起去呀。请你努力说服他吧。”“我就是无法说服他嘛。”看着那道沉稳的微笑,伊雷文垂下肩膀。

    先前,他还在跟劫尔比试的时候提出交易条件,只要伊雷文打中他一击就要参加,劫尔勉强点了头。结果,不论是精锐盗贼们团团包围的弓箭,还是伊雷文趁隙发动的斩击,全都被他挡了下来。

    “如果想吃宫廷料理的话,拜託贾吉做给你吃就好了呀。”话中透露这次八成无法成行的意味,利瑟尔的视线又落到手中的书本上。尽管伊雷文平时总是任性地将週遭耍得团团转,这次也明白情势对自己不利。

    这个话题本来就要这麽结束了。

    “下次我会帮你拜託他的,到时候——”“锵锵!”伊雷文秀出一本书,打断了利瑟尔的话。

    利瑟尔闭上嘴,目光扫过那本书。封面上的几何学图样看起来像是书名,书本看起来相当老旧,但是一点也没有风化。确认了这一点,利瑟尔“啪搭”一声阖上手边摊开的书本。

    “(上钩啦!)”伊雷文正中下怀地吊起唇角。刚才利瑟尔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偏心,本来还担心拿书诱惑他是自己想得太美了,不过看来相当有效,有效到令人惊豔的地步。书痴万岁,伊雷文在心裡比了个胜利姿势。

    “我已经找贾吉鑑定过囉,这个绝对是超级久远的古代书。我是不知道裡面写什麽啦,但它的宣传标语是『禁忌的魔法』喔。”贾吉鑑定过了,所以一定不会错。以它的年代,这本书应该已经风化到看了都不敢贸然拿起来的地步才对,现在却还保存得如此完整,可见那个宣传一定也不假。效果持续数百、数千年的魔法,以现今的魔法技术不可能办到。

    “怎麽样啊?”伊雷文偏了偏头,将古书翻到背面,他那一头鲜豔的红发随之摆动。封底的右下角草草画着某种像是签名的图样,看起来不像图形也不像文字。

    利瑟尔盯着它凝视了几秒。果然还是不行吗……伊雷文才刚这麽想——“身为冒险者,拒绝贵族大人的邀约实在不是上策。”“对吧对吧——!”大获全胜。书痴万岁,书痴最棒了,哪天这个人说不定会为书毁了一个国家咧。伊雷文边想着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指尖极其愉快地滴熘熘转着那本书。

    “那麽……”“不行哟!”利瑟尔才刚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伊雷文手一晃,灵巧地移开那本书。顺利参加宴会之前,他是不会把书交给他的。虽然不觉得利瑟尔会反悔,但还得让他加把劲说服那个难以攻陷的家伙才行。

    看见利瑟尔惋惜的模样,他总觉得心裡涌起了一股原本没有的罪恶感,不过这时候他没有妥协。

    “话虽如此,要说动那个状态下的劫尔感觉很困难呢。”“咦——队长出马的话易如反掌啦!”“也不能这麽说吧。”利瑟尔的指尖抚过手边那本书,好像要斩断自己对古书的留恋一样。

    从相遇到正式组队足足花了一个月,劫尔是他慎重经营这麽长一段时间才留下来的人。反过来说,假如没有做到这个地步,他是不可能跟劫尔组成队伍的。

    竟然说自己能轻易改变劫尔的意愿,讲得还真轻松,利瑟尔露出苦笑。

    “既然想要那本书,我会努力看看的。”“期待你的好消息啦!我想看看城堡裡面长什麽样子,好期待喔——”伊雷文比任何参加宴会的冒险者都还要阴险狠毒,却说出了比谁都单纯天真的话,利瑟尔听了微微一笑。想打断冒险者的鼻樑、想吃宫廷料理都是他的真心话,不过说到底,伊雷文想参加宴会只是单纯因为好奇吧。

    “反正最糟的状况,只要说我打算和伊雷文两个人参加,劫尔就会跟来了吧。”“队长,你这方法好暴力喔。”“所以这是不得已才用的最后手段呀。”看见利瑟尔沉稳的态度,虽然自己是始作俑者,伊雷文还是忍不住有点同情劫尔。

    持续一週的建国庆典,也只剩下明天最后一天了。

    王宫的典礼是在庆典期间正好过半的第四天举行,冒险者招待宴会则是在最后一天,第七天。今天是庆典第六天,伊雷文算準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来到利瑟尔他们下榻的旅店。在房客叁叁两两的旅店餐厅,他看见了陌生的情景。

    “所以说,各位为什麽把这麽重要的事情拖到最后才讲!”以前差点在旅店跟伊雷文打起来的那位正经八百宪兵长,不晓得为什麽带着一脸沉痛的表情,正跟利瑟尔他们抱怨着什麽。你以为你哪根葱啊?伊雷文看了虽然不爽,但利瑟尔他们不着痕迹地装作什麽事也没发生,看在二人的分上,伊雷文也没跟他斗,只是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顺便赏了他后膝窝一击。

    “——你做什麽!”“吵死了。不说这个了啦,队长,结果如……”劫尔凶神恶煞的脸摆出更加凶恶的表情,一张活脱是犯罪者的脸转向这裡。

    “啊,伊雷文。我顺利说服他囉。”“你确定?”劫尔内心的不悦和不甘愿全部写在脸上,被说服的人怎麽可能这副表情啊,伊雷文不由得仔细确认了一下。按照利瑟尔的说法,他应该没有使用最后手段才对。

    不过劫尔没有抱怨,只是闭着嘴不说话,看来他确实答应要参加宴会了。那就好,伊雷文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你竟敢收买他。”“哎呀,这就是所谓最理想的手段吧?你都说我越来越像队长啦,当然要用点脑子嘛!”“手法真卑鄙。”劫尔叹了口气说道。伊雷文嘴上跟他道了声歉,接着瞄了宪兵长一眼。

    看来关于出席宴会一事,这家伙带来了雷伊的答复。听说利瑟尔是在昨天表达参加意愿的,这就是宪兵长像老妈子一样碎碎念的原因吧。

    “不过,子爵阁下的邀约本身也满突然的呀。”“这、这真是不好意思……”“我也花了一些时间努力说服劫尔嘛。”“谢谢队长!”雷伊提出希望利瑟尔参加宴会的时候,宪兵长也在场。“说得也是,这确实不是立刻能够随口答复的问题……”看来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宪兵长就这麽带着无法释怀的表情,转达了必要事项,达成这项原本的目的之后便离开了旅店。

    “口信的内容比我想像中还要简单呢。”这样好吗?利瑟尔目送宪兵长离开,偏着头说道。

    雷伊带来的口信中,只提到两件事:一是明天他会派人前来迎接,二是他们会先抵达雷伊的宅邸,然后在那裡换乘另一辆马车前往王城,就这样。只有阶级a以上的高阶冒险者,才能在公会指导下学习应对权贵的礼仪规矩,雷伊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是说啊,最危险的应该就我了吧?”伊雷文导出和利瑟尔同样的疑问,只见他一屁股坐到空下来的椅子上,若无其事地开口。

    “队长这方面根本不用担心啊,大哥也算是……嗯,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动作又不粗鲁。这种事我没啥自信欸。”“我想,只要雷伊子爵不介意,你也不需要太在乎礼仪问题。不过……”说起来,贵族们是为了一睹冒险者的英姿,才参与这场宴会的。

    即使礼仪不够完备,那也很有冒险者的风格,贵族们也不会期待冒险者展现完美的应对礼仪吧。只要别太粗鲁难看,应该没有大碍。

    “嗯……”利瑟尔沉吟着看向劫尔,感觉他不太需要担心。眼见劫尔转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诧异,利瑟尔回以一笑,又重新转向伊雷文。

    “我想,你应该维持原样就好。”“也是啦,叫我改我也改不掉。”“虽然罕见的态度难免引人注目,但是临时恶补出来的礼仪,反而会显得更加笨拙……而且你很有亲和力,一定可以吸引女性宠爱的。”“女人?”为什麽提到这个?伊雷文一脸纳闷,利瑟尔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像说悄悄话似地说道:“会场上一定有渴望刺激的淑女,请好好拉拢她们替你撑腰吧。”伊雷文听了吊起唇角,利瑟尔则不忘补上一句:“禁止带出场哦。”“那是要怎样玩啦?”伊雷文一脸扫兴。

    “说是这麽说,但我也不忍心让雷伊子爵丢脸。伊雷文,你的食量很大,我就稍微指导你一些饮食相关的规矩吧。”“嗄!”“自作孽。”劫尔嗤笑一声,目送利瑟尔将伊雷文强制带回房间。

    餐厅裡剩下他一个人,劫尔开始思索明天的事。他想尽可能回避的人物究竟会不会现身?与其说想回避,倒不如说是不想让他们见到那个人。利瑟尔和伊雷文知道内情会作何反应,实在太容易想像了。

    想到届时的情形,劫尔咋舌一声,站起身来。累积的怨气还是透过打斗发洩最好,他盘算着该去狩猎哪一座迷宫的头目,穿过餐厅的门扉。

    “要是被那两个家伙知道了,他们绝对——”他口中低喃的话语,消散在建国庆典的喧嚣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