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貌打扮如此显眼,实力也肯定不同凡响。虽然我们才刚抵达王都,对于王都近来的消息不太灵通,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没有听过这号人物。要打赢他一定不简单。

    “还有,那一位……”贵族说到一半又打住了,视线那一端站着一位男子。没错,就是他。

    从这个场合判断,那人一定是冒险者不会错,但他的一切都在否定这一点。那是位浑身散发贵族气质的男子,任谁都会断定他是出身高贵的人物。

    但是,不论多难以接受,看来他真的只是个冒险者。

    “(不可能有名门会遗弃那种人啊?)”怎麽想都觉得他不可能像我一样遭到家族抛弃。

    不只是带我们一道赴宴的贵族,那名男子甚至夺去了週遭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伺机跟那叁人组攀谈,想打听他们的情报,而那个男子还是他们的队长。如果他拥有贵族身份,又成功当上了冒险者…

    …

    “你觉得要不要邀请他参加等一下的舞会呀?”“但是,他是冒险者吧?跳舞这种事情……嗯……”“就是说呀?”一阵银铃般的轻笑伴着耳语经过,精緻华贵的布料晃过视野一隅。

    感觉也很适合大姐。引退之后,她也能尽情穿戴冒险者原本不能穿的衣饰了。为了让她得到那份幸福,我什麽都愿意做。

    “(对了,去跟他打听公会的弱点吧。)”我灵机一动。

    『你选吧。』宴会之后,我独自折返。看见眼前的光景,原本的猜测成了确信。

    在庄严的王宫当中,一刀向那人宣誓效忠,抬起他的手掌,靠近唇边。看见这一幕,我居然感觉到某种神圣性,这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秘密。虽然我躲在一旁偷看,但对方都注意到了,兽人瞥了这裡一眼,一刀则是不加理会,一副不足挂怀的样子。

    结果,事情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啊?d?你现在是d阶?”原以为他是在公会呼风唤雨的贵族,我才设法接近,结果只是个勤快完成委託的普通c阶冒险者。普通的定义都行踪不明了。

    既然他是透过正当途径,堂堂正正当上了冒险者,对于公会当然也就没有影响力了。完全是场误会,我忍不住脱力。

    “(……咦……)”然后,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还是我第一次吃这裡的帕斯塔面。”“很好吃吧?”平凡无奇的对话,那人看过来的目光当中没有竞争意识、没有戒心,没有兴趣,也没有妒意。紫水晶般的眼瞳像平静无波的湖面,没有任何一丝紧绷。

    “(这……该不会……)”我不禁有点雀跃。

    “你们旅店的女主人,给人的感觉好剽悍。”“当然,毕竟她看见劫尔也一点都不害怕呀。”“什麽,太厉害了吧?”看见他打趣的眼神裡带着笑意,我也自然露出笑容。

    这段对话不必在乎冒险者阶级,而且彼此是不是冒险者都无所谓。但又是同为冒险者的人,所以我也不必特别思考双方有交集的话题。加上他不执着于阶级,聊起来相当自在。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的年龄跟我相近,这很重要。

    “(说不定可以变成朋友。)”我一直想要有个朋友。不是战场上的伙伴,而是普通的朋友。

    “(真是失策……)”我喝着水,内心叹了口气。

    到旅店的时候,我完全是以s阶冒险者的身份登门拜访。当时一心只想着利用他的身份,报出阶级确实也是那个状况下最妥善的做法,但是……

    对方说不定觉得我是爱炫耀阶级的人了……不,确实也是炫耀了没有错啦。

    “可以问你叫什麽名字吗?我是西翠,现在这是我的本名。”“我叫利瑟尔,这也不是假名。”临别之际,我问了他的名字。没被拒绝真是太好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喂,你们觉得朋友该怎麽称呼才好啊?利瑟尔?利瑟尔小哥?”“等等等等你等一下。”我拦住正要进旅店的两个队友,揪着他们进了酒馆。

    然后我们就此展开会议,队伍会议。队长和大姐不在,是因为他们今天去寻觅新家,应该会吃过晚饭再过来。希望他们吃点好料的。

    “讲话先从头开始讲啊,从头!”“那家伙是谁啊?”“请不要用『那家伙』称呼人家好吗?”叁个人都先点了麦酒,说到这裡的时候,服务生将叁杯麦酒送到了我们桌上。

    我没碰酒,靠到椅背上环起双臂。我可是很认真的。

    “在昨天的宴会上,不是有个贵族冒险者吗?”“啊……你是说一刀的……”“那到底怎麽回事啊?”“我想要想点办法,让公会同意队长他们退出,所以今天去见了他一面。结果他好像不是贵族,只是普通的c阶而已。所以退出公会的事情他帮不上忙,但是跟他聊起来非常……”“等等等等等一下!”“情报量太大啦!等一下!”“啊?”我才刚要进入正题而已耶。

    “也就是那个吧,你本来打算利用那家伙威胁公会!”“不要叫他『那家伙』。”“然后你说他不是贵族!他那副德性欸!”“什麽那副德性,不准这样讲他。”“普通的定义都行踪不明了啦!”“这我倒也有同感。”这两个队友明明也为了队长他们引退遭到阻止的事情生气,不知为何却训了我一顿。我听了也想,那你们就自己采取行动看看啊,但不必问也不难想像,他们最近一定也为了这件事情四处奔走。

    到头来,大家希望那两个人幸福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想到这裡,我默默仰头将麦酒灌入喉咙。

    “唉……没想到你竟然对他们出手喔……”“话说那是一刀耶,那家伙不是从来不跟任何人组队?”“不过看了反而觉得他们组起队伍也满合理的。”“组合太冲突了,物极必反。”这二人也在宴会上目睹了那叁人组。

    那叁个人搭配起来非常不搭调,那幅光景从各方面来说确实是震惊四座。但他们看起来处得不错,那不就好了吗?我是这麽想的,不过另外二人好像还不太能接受事实。

    “那个大胃王兽人也是……”“看起来很恐怖喔。”“确实,虽然被一刀的锋芒遮掩了。”那天在宴会会场上,所有人感受到的最大威胁想必都是一刀。

    但我们的评价不一样。不论纯粹的实力高下,全场最碰不得的危险分子是那个红发兽人……虽然他在会场上装得十分乖巧。

    “不过,他跟一刀分担职责确实满互补的吧?”“那西翠的朋友呢?”朋友……我们还不是朋友。

    “……他根本不只是分担了吧,要是没有他在,一刀和兽人之间根本不可能产生关联啊?”“啥!他握着那两个人的缰绳喔!”“是怎麽办到的啊!而且那种狠角色居然还有缰绳喔!”“嗯?意思是说,他们的队长就是……”“就是他啊,呃……利瑟尔……”二人听了,露出一副又是惊愕又是了然的神情哀嚎出声。侧眼看着他们天崩地裂、难以言喻的表情,我径自喝乾了杯中的麦酒,向经过的服务生再点了一杯,又随意点了些料理。也该进入正题了,我看向那两名仰望着天花板、趴在桌上恍神的队友。

    “喂,我想讲今天的正题了。关于称呼啊……”“你的正题也太无关紧要了!!”“啊?”“抱歉!!”就因为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才会找他们商量啊。

    “果然还是亲暱一点,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比较好吗?”“在意那种事干嘛,需要喊名字的时候不是都直接『欸』一声就好了?”“干嘛突然装乖啊?”顺带一提,我没有跟这两位队友提过自己本来是贵族的事。

    因为没有必要。解释这件事情我自己也不愉快,而且无论说不说都不会改变什麽。

    “他不是可以那样随便称呼的人。”“嗯,会那样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但我们除了对委託人以外,根本没好好用过敬称啊。”冒险者大抵都是如此。这才是常态,所以我现在才这麽苦恼。

    “那他是怎样称呼你的啊?”“还不知道,我在临别的时候才告诉他名字。”“你们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竟然就有办法讨论公会的弱点喔。”“那时候有必要谈的就只有这个而已啊。”有什麽好奇怪?我看向二人,只见他们用力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当然,我现在已经不这麽想了。无关乎情报或人脉,我只是单纯想和那个人做朋友。

    “啊,不过我知道他是怎麽称呼别人的。基本上是称先生或小姐,对晚辈和队友是直接叫名字。”“好有礼貌喔——”“反而比较难想像他会直接叫人家名字。”这麽一说好像也是。

    他不太可能主动直呼别人的名字,是有人教他这麽做的吗?从他忠实遵守这规则的作风,可以感受到这个人老实的一面,和那股高贵的气质实在难以联想在一起。

    “那他应该会叫你『西翠先生』囉?”“那我也该叫他利瑟尔先生吗?”“没差吧,反正他也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叫你而已。”“那我直接叫他利瑟尔好了。”这样自己喊得比较开心,万一对方不喜欢,到时候再换个称呼就好。

    我下了结论,结束了这个话题。但是队伍会议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我们认真开始讨论下一个议题:队长和大姐的结婚礼物。

    眼前是一幅难以理解的光景——绝对零度正在全力撒娇。这一幕太难以置信,我还以为在作梦,但即使在梦裡也不可能看见绝对零度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