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裡面一定是极品美女喔?”“不可以偷窥女性的房间哦。”男人指示的那扇房门稍微开着一条缝。

    伊雷文正准备凑过去偷看,利瑟尔便抓住衣角阻止了他。看见他刻意嘟起嘴唇,利瑟尔微微一笑,招手要他过来,为他整理起了点绉折的领子。

    利瑟尔的手背偶尔碰到他的下巴,伊雷文于是偏着头,拿脸颊去蹭他的手。隔着手套的触感他大概不太满意,利瑟尔叫他别妨碍到动作,他便不情愿地离开了。

    “如果要穿得随便一点,顶多就这样吧,别太过火了。”“谢谢队长——”“你还可以接受穿得随便一点啊?”“礼节确实也很重要,不过我们今天不是侍卫而是保镳,对吧?穿得稍微随性一点,反而比较有保镳的架式呀。”利瑟尔有趣地笑着这麽说。这家伙的想法还是一样灵活,劫尔半是无奈、半是佩服地点点头。利瑟尔不拘泥于陈旧的规矩,却深谙它的价值,在贵族社会一定很懂得巧妙周旋,绝不会树立敌人。他有个不受常规束缚的王,说不定他也是为了在君王和週遭之间负责调停,才学会这种思考方式。

    “真有一套。”“荣幸之至。”利瑟尔回以微笑。他明明只说出结论,但利瑟尔肯定听懂了他的意思,劫尔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开着一条细缝的门扉忽然发出声响逐渐打开。

    伊雷文小声“喔”了一声。

    “哎呀,真的是一刀哟。”“哎呀,真的是一刀呢。”从敞开的门扉后头现身的,是两位顶着相同脸蛋的猫族兽人。

    一人折耳,一人立耳,蛊惑的唇瓣勾起笑弧。她们的肢体柔软灵活,瞳孔在光线下缩紧,两条猫尾有着黑天鹅绒般的毛皮,像牵手那样交缠在一起。

    “听到你的声音还觉得不可能呢。”“第一次看见你不是单独行动呢。”二人咯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们戏耍似地对彼此悄声耳语,筑起两人世界,利瑟尔和伊雷文则满脸意外地看向劫尔。他认识娼馆这两位高岭之花,也就代表……

    “劫尔,原来你平常都在这麽高级的地方玩呀。”“啥,大哥原来是这裡的常客喔?”“怎麽可能。”劫尔露骨地皱起脸否认。这误会要是摆着不澄清,难保不会扯上毫无根据的猜疑,主要是笑得奸诈狡猾的那个家伙会到处乱说些捕风捉影的话。

    跟她们是买香烟认识的,劫尔简单解释道。原来如此,利瑟尔听了明白过来,他身边的伊雷文则发出无趣的抱怨声,总之劫尔先瞪了那家伙一眼。

    “那你就是一刀的饲主囉?”“那你就是一刀的主人囉?”两位女子喀喀喀踩着高挑的鞋跟走近,她们反弓着背,上半身微曲,凑过去以仰望角度打量着利瑟尔。

    纵然表现出兴味盎然的态度,那两双眼瞳却猜不透真心,善于隐瞒应该是她们的职业特性使然吧。

    四隻眼睛眨也不眨,目不转睛地凝视他,利瑟尔悠然眯起眼笑了。

    “初次见面,你们好。”与兽人交谈不需要多馀的言辞,她们不喜欢花言巧语。

    利瑟尔只说了这麽一句,便静候她们的反应,两双眯细瞳孔的猫眼也盯着他不放。过了几秒,她们缓缓眨了眨眼睛,尾巴晃了一下。四隻眼睛仍然锁着他,但眼珠裡的瞳孔慢慢张开了。

    她们对自己抱持的感觉是厌恶呢,还是好感?如果是后者就太好了,利瑟尔保持着一贯的笑容,轻启双唇。

    “改天可以到你们的店裡打扰吗?”虽然只是猜测,但利瑟尔有十足的确信。

    这家娼馆称之为地下商家的顶点当之无愧,而她们在这裡又拥有首屈一指的地位,但这对她们而言也不过是消遣罢了。她们的本业,应该是劫尔所说的那间商店才对。

    常有人说猫恋家,哪一边才是她们待起来舒适自在的空间,恐怕根本不用说。她们拥有自己独特的世界观,利瑟尔对于她们经手的商品相当感兴趣,说不定会有和其他地下商家截然不同的书籍也不一定。

    “怎麽办才好呢?”“怎麽办才好呢?”她们直起上半身,彼此耳语的姿态十分诱惑,日常生活中不可能遇见这样的人。她们的存在感强烈得教人不得不同意,如果有男人遇见她们之后耽溺其中就此无法自拔,那也没什麽好奇怪。

    接着,她们各竖起一隻指头,轻轻碰触彼此的唇瓣,豔红的指甲惹人注目。

    “一刀允许的话你就来吧。”“你要拜託就拜託一刀吧。”利瑟尔看向劫尔,只见后者一面叹气一面点了头。她们见状有趣地眯起眼笑了,接着忽然抬起脸,动了动耳朵。她们勾起猫尾瞥了阶梯一眼,轻盈地转身折返。

    “时间到了呢。”“时间到了哟。”利瑟尔不发一语,目送那双美丽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邀约的话语、乞求的声音她们早已习以为常,要闪躲也是轻而易举。感觉她们只愿意让中意的人进到店裡,所以利瑟尔原以为会遭到拒绝,不过看她们允许他过去,还把劫尔也卷了进来,大概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吧。

    引人期待的手腕也是一流的。利瑟尔露出苦笑,看向阶梯。

    “不愧是猫族兽人,耳朵很灵敏呢。”她们离开之后数秒,登上阶梯的脚步声才终于传入利瑟尔耳中。

    “我也听到了啊。”“别扯到我啊……”伊雷文产生了谜样的竞争意识,一边碎碎念一边站到门边,劫尔则站到另一侧,皱着脸抱怨为什麽需要自己允许。

    利瑟尔也站到门扉正中央,手扶上门把,提醒伊雷文别靠在牆壁上。这时,客人终于接近到听得见谈话声的距离,但利瑟尔一听却偏了偏头。

    同样注意到什麽似的,劫尔也蹙起眉头,伊雷文则小声“呃”了一声。

    “真是的,到现在我都邀请你几次了!偶尔到这种地方来不是也很好吗?”“享受美酒并不需要美色吧?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感觉沉眠着我还没见过的迷宫品呢!”“你总是叁句不离这个。”熟悉的说话声。

    一个是低沉快活,耳熟能详的声音,另一个则是他们在某宴会上听过一次的嗓音。两位贵宾登上最后一级阶梯,一看见利瑟尔他们便意想不到似地停下脚步。

    怎麽回事?身穿礼服在前方领路的男人回过头去,只见一位贵宾面露惊愕之色,另一位贵宾看起来则是大喜过望。

    “非常抱歉,请问有什麽冒犯到两位贵宾的地方吗……?”“不是的,正好相反。这真是绝佳的款待,我太感动了!”面露喜色的贵族悠然迈开脚步,越过领头的男人站到利瑟尔面前,极其愉快地开了口。

    “你好呀,利瑟尔阁下,听说先前小犬受你关照了!”“受到关照的是我们才对呀,雷伊子爵。”利瑟尔微微一笑,雷伊则露出快活的笑容。身穿礼服的男子摸不着头绪,只得拚命佯装冷静,不着痕迹地强调店裡今天特地为他们聘僱了一刀的队伍当保镳。

    客人比原先预期的更加高兴,贵族甚至亲口夸赞娼馆有眼光,店家也乐得心花怒放,报酬给得特别大方。一行人顺利完成了委託,总算没有让西翠丢脸。

    第五卷 67 那座名叫“怀古洋馆”的迷宫,尽管距离王都最近,却是造访的冒险者人数最少的一座迷宫。

    并不是因为这裡有特别强大的魔物出没,也不是因为设有众多的陷阱。当然,这裡并不是没有魔物,也不是全无陷阱,但就这些方面而言,怀古洋馆的难度可说比其他迷宫还要低。即使如此,冒险者还是不喜欢这座迷宫,这是有原因的。

    怀古洋馆,别名“最恶质迷宫”——这就是利瑟尔他们今天造访的迷宫。

    “喔——我连这个迷宫大门都是第一次看到欸。”“毕竟它实在太乏人问津了,每次马车都过站不停呀。”叁人仰望着那扇有如洋馆大门的奢华门扉。

    像平常一样,今天公会马车也完全不打算在这裡停下,利瑟尔请车夫在这附近停车的时候,週遭冒险者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目的地不是迷宫就不要滥用公会的马车啦,他们皱起脸来,接着又纳闷这附近有什麽地方可去,左思右想终于想起这座迷宫的存在,脸上一阵愕然。

    怀古洋馆就是这麽令冒险者们退避叁舍,由于位置距离王都不远,曾经进过这座迷宫的人应该也不少。大多数人都铁青着脸默不作声,看了实在教人期待。

    “劫尔,你曾经突破过这座迷宫吧?”“实在不太想到这裡来。”“你这样讲我们就更好奇了,对吧,队长!”“是呀。”看见利瑟尔期待地点头,劫尔蹙着眉头别开视线。要是自己一个人他绝对不想来,但如果问他以现在这个阵容,他是不是真的发自内心不想进去,劫尔实在难以立刻给出答桉。

    看见他的反应,利瑟尔也有趣地笑了。这种心情他不是不明白。

    “能看见过去的迷宫,感觉很有意思呢。”这座不可思议的迷宫,能够映照出造访成员的过去。想要隐藏的回忆、想要夸耀的事迹,内容五花八门,完全不知道这是什麽原理,常见的迷宫作风。

    问题在于,能看见过去的不只有自己,同行的伙伴也看得见。

    “这一趟是我擅自决定的,如果你们真的很不想进去,现在还来得及撤退哦。”“没差,也没那麽排斥。”“也没做过什麽亏心事嘛。”伊雷文怎麽说得出这句话?利瑟尔和劫尔不由得看向他,伊雷文则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回应。他这麽说恐怕是故意的,但毫无疑问,这也是他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