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的眼睛泛起了可怖的赤红,一些萧令明看不懂的情绪在那双漆黑的眼珠里翻涌起伏。

    过了许久,武帝似乎下定了决心,天子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响,仿若自言自语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这些年,朕一直在想,明儿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在含元殿里养着。朕想着你的将来,你的去处,却一直没有想好。”

    他的每一个字萧令明都听得仔仔细细,但却想不明白于自己如师如父的天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即使萧令明没有想明白,一股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无端颤栗就已经逐渐顺着血肉漫上了他的每一寸肢体。

    “现如今,朕想好了。”天子居高临下地瞥着萧令明,低声缓缓宣布了萧令明后半生的归处,“明儿,你该代替令仪陪朕一辈子。”

    天子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待落到了萧令明的耳中却不啻于惊雷轰然。

    他素来聪慧,什么东西都一学即通,可此时竟是转不过弯来,只是纯粹下意识地做着最后徒劳的挽回,“……明儿本就愿意陪您一辈子。”

    天子蹲下身亲自把他扶了起来,又唤了一声李芙。李芙听见传唤,慢步走了进来,他掌中奉着一方瓷碟,瓷碟里是一颗鲜红药丸。

    天子伸手摸了摸萧令明的后颈,他粗糙温热的掌心一手就能掌握萧令明细腻优美的肩颈。

    天子注视着萧令明那张与萧令仪肖似,却又比她美艳许多的面庞一寸寸露出恐惧。

    他哼笑了一声道:“明儿是朕一手教养出来的,这般模样这份才情。不过是叫那玉贞公主见了一面就难以忘怀,忧思成疾。”

    “——明儿这样年轻,又心性未定。”

    武帝说完对李芙使了个眼色,李芙便躬身将手里那药碟递给了武帝,武帝接过对萧令明道:“朕着实放不下心将你放出去,叫别人瞧见。所以明儿乖乖吃了它。”

    萧令明仰头勉力避开,同时艰难道:“这是什么?”

    武帝轻笑了一声,“朕也不瞒你,一剂宫闱秘药罢了。专用于调教不听话的宫妃,能使人身热情动,终身不离。”

    “朕不想磋磨你,你用下去,到时候好受一些。”

    萧令明的瞳孔登时紧缩,他猛地挣开武帝的手向后退去,“我不要……我不要!宋聿你别……你别这么对我……我不出含元殿……我也不要什么身份!我可以在宫里陪你一辈子……但我不吃这个!”

    武帝在同他的拉扯间渐渐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将药丸递给了李芙,同时欺身上前。萧令明的武功都是他一手调教,此刻天子动了真格,他哪里是天子的对手,不过三两招就被天子扯了衣带,三两下绑缚住了双手。

    天子拽着萧令明的手腕,一手拖着他丢到了宽大的龙床上。

    萧令明额角撞在了床角上发出咚一声闷响,这一下撞得极重,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就眼前一黑软了下去。

    在眼前的一片灰暗朦胧间,他感觉到天子那一双教他执笔,教他弓马的手生生捏开了他的齿关。下一刻,一颗略带腥甜的药丸被生生塞进了口腔,而后武帝在他舌尖要将药丸顶出前,眼疾手快地一合萧令明的下颌,逼他咽了下去。

    做完了这一切,天子才迤迤从他身上起来,又松了他手腕上的衣带。

    萧令明得了自由就一把推开武帝,狼狈至极地爬起身扶着床沿干呕,却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他的眼睛因为剧烈的呛咳干呕和额角突突的疼痛而附上了一层朦胧水雾,可又勉力睁着眼不让泪水落下来。

    ——天子自小就是这样教导他的,天子教他男儿立于天地间,宁流血不可流泪。

    萧令明在泪花朦胧间看着站在床畔似乎在打量他的天子,他的嗓音还有些喑哑,“……为什么。”

    武帝却以一种与方才的粗暴强硬截然不同地温柔态度将他揽进了怀里,他的手抚在萧令明散乱的发上,沉声道:“明儿可以哭了。明儿往后都可以哭,可以软弱,明儿往后都不必自立,朕会在后宫里护着你一辈子。”

    灼灼的热量从萧令明的肺腑一寸寸烧了上来,萧令明的泪水浸透了武帝的衣襟,冰冷冷地贴在他的脸上,他直到现在都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虽都说当今好兵戈武功,为人寡恩刻薄。可对萧令明而言,哪怕是天子屠尽萧氏满门,将他与姐姐幽禁在临春行宫的那一段时日,天子对他都是从未变过的优容。

    萧令明被桎梏在天子的怀抱中,咸凉的泪水顺着濡湿衣襟和他脸颊的缝隙滑进了他的口中。他动弹不得,只是喃喃问着天子,他不解为什么如父如师般将他一手带大的君父缘何一夜间就变了面孔。

    “宋聿,为什么……”

    第16章

    萧令明埋在圣人衮服里的声音随着药效的发作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逐渐变了调。

    他哭得昏昏沉沉,全然不觉自己炙热的喘息扑在天子的胸膛。直到天子略微推开了他,骤然失了衮服冰冷触感的萧令明愣了一下,又挣扎着向前扑去,却被天子抓着头发向后一拽。

    头皮上传来的疼痛叫萧令明神思略微清醒了一刻,他睁了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武帝。

    萧令明发上的金冠早已在方才的纠缠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武帝看他此刻发丝披散,满脸欲色,那头黑发一部分缠在身上,一部分被泪水黏在脸上,一眼过去当真是活脱脱一副男女莫辨的好容色。

    武帝又不由得想到其实哪怕是十余年前正当年的萧令仪也没有这样的颜色,她本就不是以姿容见长的女人。

    萧令明长在武帝的身边,有他独一份的看重,天子没有发话,宫里自无人敢教他人事。此刻这样烈性的药一剂灌了下去,他被情欲煎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只下意识地朝天子冰冷的衮服上贴,但他很快被天子用力抓着头发狠狠按在了龙床上。

    武帝一手撑在他的脸侧,似乎箭在弦上反而犹豫不决了起来。

    这若是个女孩,或者说是别的什么人,他自然不会如此。

    可这是萧令明,是他看着出生,瞧着长大,到了七岁之后就被他独独养在身边,事事亲力亲为,一手养大的孩子。

    武帝是先帝幼子,先帝后宫子女众多,风流多情,等到他出生,早已对孩子没了什么新鲜感,最多有一些老年得子的得色罢了。

    他从小没有尝过什么父子天伦好处,到了后来自己有了孩子,那时还是王爷的他又一门心思放在了萧令仪的身上。

    认真算起,武帝今生今世那点单薄的父子情分全数都落在了萧令明的身上。

    正当他难得踌躇,萧令明似乎再也熬不住那情药的折磨,竟是挣开了他的手,仰起头,一个绵软滚烫的吻轻轻落在了武帝的唇角。

    分明是这样一个轻飘飘地轻吻,却叫武帝脑内那一根紧绷到了现在的弦“嘣——”一声生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