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吴彦退了一步,宋显的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绵里藏针,他垂眼想了想,正要开口,就见一小宫人躬身碎步地上来通禀,“圣人,圣人!昭阳殿来报,明后娘娘醒了!”

    宋显便立刻顾不得这头了,唰地一下站起身就对吴彦道:“皇后醒了,朕要去看看。”他顿了一下,应了句,“老师的话朕会考虑的,。”

    吴彦听他仍愿称自己一声老师,心下一软,面上却撇撇嘴,“陛下仁孝,老臣恭送陛下。”

    宋显被吴彦噎了一句,不由得脚步一顿,又拿吴彦没办法,只得哼了一声横了他一眼。

    可皇帝的满心欢喜,在到了昭阳殿里看到钱筠那副犹豫脸色的时候,便心下一坠地戛然而止了。

    “怎么了?”宋显问了句,一边掀开帷幔当着众人毫不避讳地坐上了自己母后的床榻。

    萧令明独自靠躺着,眼上覆着一道透着药香的薄绢。

    钱筠躬身解释,“人虽醒了,颅中淤血未清,以至暂时目不能视,不过臣外敷内服加以金针,再过小半月也就好了。”

    宋显心下一松,伸手亲自扶了萧令明坐起,一边对钱筠道:“只要皇后人没事就好。”

    钱筠颔首,可就在这时,靠在他臂弯里的萧令明却开口了,他伸手扯了扯宋显的袖子,又摸索了一下天子衮服镶边的龙纹,像是撒娇,又似是当真疑惑,“钱筠面前而已……圣人为什么不唤明儿了?”

    他这话一出,宋显与钱筠不由得都僵在了原地,面面相觑,宋显一点点转回脸,像是不敢置信般问他,“……朕是谁?”

    “圣人啊……”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宋聿?”

    “您不是早不让明儿称您姓名了么。” 萧令明笑说,虽瞧不见他的眼睛,却可以自他勾起到唇角想见他笑时的明媚神色,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儿是自己不当心踩空的,您别罚碎儿,好不好?”

    宋显僵硬地哄了他一句,“朕不怪碎儿,朕,朕与钱筠说两句话就回来。”说着便抽身站起,对钱筠使了个眼色一道往外走去,烦躁道:“怎么回事?”

    钱筠一时也拿捏不准,沉思片刻犹豫猜道:“当还是淤血未散尽。人虽醒了,却未彻底清明,言语行事难免迟钝。明后记得封后之事,却又提碎儿……”钱筠说着看了眼天子的脸色,小心道:“亦不忘圣文武皇帝,当是自己不愿相信,而非当真想不起来,复明之时应当就好了。”

    他说完便低下头,不去看新帝难看至极的脸色,过了良久天子甩袖,“罢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钱筠是亲眼见过萧令明方被救回来时新帝那副魂都没了的样子,那里还不明白他与萧令明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在。故而钱筠躬身要退前,忍不住又提了一句,“陛下,有句话老臣得讲。明后如今禁不得刺激,您也别与娘娘较真。”

    宋显瞥了他一眼,眉尾一挑大步迈了进去。

    萧令明听见他回来的脚步,便高兴地摸着床沿要往下走,被奴婢们七手八脚地又拦又是跪劝,“娘娘!娘娘!不可啊!”

    宋显见此,连忙快步迎上,握了萧令明向前伸出的手,就见他顺势跪坐在床榻上靠进了自己的怀里,又抽开手结结实实地环抱住了宋显的腰,这才仰着头道:“明儿觉得好久都没见到您了,您想明儿了吗?”

    宋显的手僵在他颊侧,顿了顿终是落了下去,“朕很想你……”

    萧令明似乎很是受用,他直起身,两手一点点摸索上去,温热的指尖一点点蹭过天子的脖颈,下巴,直到彻底确认了位置,这才安心地捧着宋显的脸凑上去亲了一下,“多谢圣人想明儿。”又问:“碎儿呢?”

    “……朕让人带她出宫去玩儿了。”宋显缓缓道。

    萧令明哦了一声,好似有些紧张,“外头乱,圣人派人护着她些。”

    宋显应了一声,又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问了句,“……你想出宫吗?”

    可萧令明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回去之后甚至细微地颤了一下,紧了紧抓着天子袍服的手,过了片刻才乖乖地摇了摇头,“明儿不想出去,明儿不离开您。”

    许是宋显听了这话之后陷入了沉默,萧令明有些紧张地拽了一下宋显后腰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他,“圣人也不会离开明儿对吧?”

    第60章

    萧令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似乎怕极了听到一个与他所期所盼背道而驰的答案。宋显一时间舌根苦涩,甚至有些万幸萧令明现在目不能视,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萧令明。

    过了良久,宋显偏过脸,柔声问他,“那你永远也不离开朕好不好?”

    萧令明这一下答得极快,他说:“好啊。”

    他这一声毫不犹豫又轻快的回答,叫宋显觉得自己当真像一个笑话。

    明知是假的,明知压根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却像个傻子一样初入耳中还有几分高兴。

    萧令明如今是糊涂着,神思不清,言语幼稚,可似乎对人的情绪分外分明些。

    他似乎察觉了眼前人骤然低沉下来的情绪,感到了天子压抑着怒妒,一点点撤了手,向后躲开了一人的距离。

    宋显见他如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火上心头劈手就掐了萧令明雪白的脸颊,硬生生往自己身前拖几寸。钱筠交代的什么受不得惊,全都被此刻火烧火燎泛上来的嫉妒和愤怒吞噬了过去。

    “朕是谁?”宋显死死盯着他覆眼的柔软玄缎下挺直漂亮的鼻梁,咬牙又问了一句。

    萧令明似乎被问住了,他被掐着脸,摇不了头,只得把手搭上宋显的手腕,也不太用力地一记一记宛如撩拨地推他,就是不愿意开口。

    “我是宋显,是您的显儿,您记得了吗?”年轻的天子一个字一个字堪称轻柔地往外吐着,可那双俊秀温文的眼睛此刻死死盯在他母后面上的神色却阴戾得近乎癫狂。

    待到说完,宋显才一根一根缓慢地松开了自己在萧令明面上已然按出三个殷红指印的手。

    萧令明得了自由,猛地就推了宋显一把,手撑在身后飞快地向床的最里面缩去。然而他这一动更如同火上浇油,宋显冷着脸跪上床榻,一手拽着萧令明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身前一拖,又狠手一按,抬膝就压上了萧令明的腰,另一手扣着他的肩将人死死钳制在自己的身下。

    然而哪怕到了此刻,萧令明都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他只是一味躲着,眼见躲不过去了,就咬着嘴唇乖乖地摆出一副可怜相来。

    “动手啊?你不是会武吗?你对朕动手啊?!”宋显厉声喝了一句。

    萧令明被他摁着,只是一味摇头,可很快又发觉无用,到最后索性一动不动的躺着,大有任你如何的意味。宋显见他如此,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颓然地松了手。

    他跨坐在萧令明的身上,难得因无措而生出彷徨,仰头徐徐出了一口胸中郁气,放空望向那块被帷幔圈起雕着寓意吉祥的龙凤图样的奢美屋顶。

    萧令明许久没有听到和感觉到身上人的反应,下意识地动了动腿,可跨在他身上的人还是毫无动静。他有些不知所措,觉得应该是自己惹了人,抿唇想了想,就伸手一点点摩挲着宋显上身的衣袍,腰腹用力抬起上身,松松环上宋显的脖颈,找了个大概位置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嗯。”

    然他方退开,就被宋显掐着下巴尖拉了回来,粗暴地舔咬着他柔软的唇瓣撬开本就没有合拢的齿关探进了他柔软的温暖口舌之中。

    萧令明愣了一下,便很快回应了起来,可他方往自己手底下扶着的天子腰际用了一点力道,就被宋显抓着后脑的向后扯开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