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娘在进了方氏食肆以后,就一直坐在那儿,显然是有些拘谨,待得方知鱼端了东西出来,才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知鱼姑娘,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方知鱼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摆了一碗阳春面在晚娘面前,又放了一碗在自己的面前,招呼道,“眼下时候尚早,店里能吃的不多,晚娘你先将就着吃些,厨房里煲了鲫鱼豆腐汤,一会儿你留下来一道儿尝尝。”原本方知鱼看晚娘一人孤苦,想照应一二,眼下接了系统任务,那她是更不能放晚娘离开了。

    晚娘捧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已经是受宠若惊,再听得方知鱼要留她尝什么鲫鱼豆腐汤,更是惶恐,连忙摆了摆手,道,“知鱼姑娘能留我吃一顿朝食,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好意思……”

    “没关系的,” 方知鱼道,“晚娘你先尝尝这阳春面的味道如何。”

    晚娘看向面前的这碗阳春面,根根爽利的面条上还撒着些许葱花,面上还窝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夹了一筷子阳春面,送入嘴中,咀嚼了一会儿,这面是手擀面,十分有韧性,更别说那面汤,也不知道是怎么做成的,看着清清淡淡的,却非常地入味,让她一夜未层进食的胃里,难得地有了些许的温暖。

    方知鱼斟酌着语气,开口道,“晚娘,你怎会独自一人靠在那儿睡着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若是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有关系。”

    晚娘的眼睛被这腾腾的热气冲得有些湿润,她苦笑着叹了口气,“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原来这晚娘原是被卖到汴京城里的一个大户人家当丫鬟的,那户人家的主母不是个好相与的,但好在晚娘勤快,倒也还算凑合。

    可那主母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为兄长,比晚娘大个一两岁。

    那少爷不知道怎的,就看上了在后厨房做活的晚娘,拽着晚娘非要娶她为妻,还将这事闹到了主母的面前。

    这事儿,主母哪能同意?

    这大户人家在汴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主母又一心要自己的儿子考取功名争口气,日日夜夜地逼迫着儿子埋头苦读。

    眼见着儿子被晚娘给勾了魂去,心中已是气极,面上不动声色地安抚好了自己的儿子,转脸就派人要将晚娘这勾引他儿子的小妖精带出府去杀了。

    好在老天怜悯,被派来灭口的几个小厮轻看了晚娘,倒让晚娘寻得了机会逃了出来。

    “这世道便是如此,”晚娘苦笑一声,用筷子戳了戳那荷包蛋,荷包蛋的蛋皮被戳破了,金黄色的溏心顺着颇了的口子流了出来,“爹娘说要卖了我,少爷说要娶了我,夫人说要杀了我,他们自顾自地定下了我的一生,我却连一句拒绝都没法儿说。”

    “原本我想着,死了也也好,一了百了,倒也省去了许多的烦恼。”

    “可真到了那一刻,刀子快要落在我头上,我却怎么也不想死了。”

    “这一辈子我都在为别人活,却从未为自己活过。”

    晚娘笑得坚强,眼角却隐隐有泪光闪烁,“可凭什么呢?”

    “我就是想要活着,哪怕再苦再累再不堪,也只是想要为了自己而活着,他们又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死呢?”

    方知鱼听了,一时之间也百感交集。

    她自从穿越来到这陌生的古代,除了一开始被迫按照原主的意愿走剧情,后来在系统的帮助下都活得很好,美食她很喜欢,做菜她也很喜欢。

    在这里,她有亲人,有朋友,有热爱的事物。

    可这并不代表,这世界就是如她想的这般美好了。

    方知鱼咬了咬唇,道,“既然你是逃出来的,想来眼下也无处可去,不如暂时留在店里帮忙?”

    “一个月二钱银 子,包吃包住。”

    “可我的身契还在夫人手中,”晚娘满脸感激地看向方知鱼,但还是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怕是没法儿留在这里。”

    “若是夫人知道我逃走了,想来不久就会有官兵来抓我这个逃奴,我不能留在这里连累知鱼姑娘。”

    “没关系,只要你想留在这里就可以。”方知鱼对古代的法律不甚了解,先在脑海中问过了系统,知道了只要在方氏食肆内,系统就能护着晚娘,这才放下心来。

    “那……”晚娘想了一想,才开口道,“多谢知鱼姑娘,若有官兵来,晚娘绝不会拖累知鱼姑娘。”

    “我原先便是在府中后厨房做活,虽然手艺不如知鱼姑娘,但是打打下手应当还是没问题的,知鱼姑娘尽管吩咐便是。”

    方知鱼点了点头,与晚娘说了在这店里做活的规矩,又警告她若无事千万不要离开店中,这店的后头不过二三里地,就有两个院子,里头住了徐家祖孙二人还有范凛,也是店中的伙计,让晚娘住在他们隔壁。

    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方知鱼才想起来,“不知道那大户人家姓什么?”她想着,平宁郡主待人热情,最爱打抱不平,等平宁郡主来了,看平宁郡主是不是认识那户人家,让她帮着问一问,能否将晚娘的身契拿到手,想来这应当是任务“晚娘的烦恼”的关键。

    晚娘咬了咬唇,看向方知鱼,道,“那户人家姓裴,是当朝权贵。”

    方知鱼点了点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唯一认识的一个姓裴的。

    第32章 鲫鱼豆腐汤 中 二更

    裴韶安三个字在方知鱼唇齿间转了一转,又收了回去,既然晚娘说那少爷还在念书,那自当不会是已经成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裴韶安了。

    她让晚娘在这儿看店,回家取了两套干净的衣裳来,又让刚到的方二丫领着她去方氏食肆连带着的小院里梳洗。

    眼见着时候差不多了,方知鱼也就打算开门做生意了。

    不像正午和晚上,菜色大多都被汴京附近的权贵包圆了,晨儿个会光顾方氏食肆的,大多都是住在附近的村民。

    日头渐高,阳光洒向了大地,袅袅炊烟从方氏食肆的烟囱升起,没入云间。

    一个三四岁大的小丫头竖着双平鬟,蹦蹦跳跳地入入了大门,趴在厨房的窗口上,脆生生地喊着,“姐姐,今天还是要一碗荠菜馄饨。”

    方知鱼探出头看了一眼,见着小丫头,笑了一笑,“好哦,那囡囡的奶奶今儿要吃些什么呢?”

    “囡囡,慢些跑,别摔着了……”一个老妇人跟着那小丫头前后脚入了店里。

    囡囡回头冲奶奶笑了一笑,露出了雪白的八颗牙齿,“囡囡很小心的,不会摔跤。”而后又看向方知鱼,“奶奶想要阳春面,还要两个腌菜肉馅的包子。”

    小囡囡扒着手指数着,“还有爹爹,奶奶说爹爹一会儿要去码头做活,让姐姐给做两个 肉夹馍给他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