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裴韶安装模作样地冲着方知鱼拱了拱手,无声地说了句,“都听淳和郡主的。”惹得方知鱼作势要起身打他。

    裴韶安嬉皮笑脸地躲了开来,而后站起身来,收起了笑容看向江屿知,面色严肃,“你,跟我过来。”

    江屿知抖了抖,一直听说这位裴兄弟是个惧内的,眼下看着他与方娘子二人的互动才知道,这岂止是惧内,这简直对内对外是差别待遇了。

    对着方娘子就柔情似水,对着自己就板着一副脸,浑像是自己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一样。

    可无论心中再如何腹诽,江屿知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裴韶安走了过去,一路来到了这院落的小厨房,看着裴韶安往椅子上大大咧咧一坐,翘起了二郎腿,道,“两斤猪腿肉……”

    江屿知一愣,结结巴巴打断了裴韶安,问道,“裴大哥,这是何意?”

    裴韶安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笨”,只见他叹了口气,丢给江屿知纸笔,道,“把配方记下来,明日你出街摆摊卖馄饨。”

    “为何……”为何变成我出街卖馄饨了?我不是来求方娘子解救自家酒楼的方法吗?

    “你不是想学手艺?”裴韶安看他一眼,面色已经有些不耐了。

    “是……”也可以说是想学手艺吧……

    “那你还不快记?”

    “知道了……”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江屿知被迫留在了小院里,学了一整日的包馄饨。

    待第二日一大早,江屿知起了个大早,学着前一日裴韶安的样子,推了个小推车,一路来到了平日方式馄饨摆摊的地方。

    这一回,他总算来得挺早,可看了看眼前的小摊,江屿知莫名觉得生活有些凄苦。

    他摆好锅碗,有熟悉的食客凑上前来,看了一眼江屿知,搓了搓眼睛,又看了看一眼江屿知,又搓了搓眼睛,“江公子,怎的今日是你来此摆摊?”

    江屿知面色愁苦,叹了一声,“我也想问这句话,可没人能告诉我。”

    大抵,是因为自己没有一个怀了孕的娘子吧……

    他一手接过钱,另一只手装了一碗馄饨递过去,这馄饨虽然个头有些大小不一,可味道他昨日尝过,是极为不错的,可——“裴大哥说了,我包的馄饨太丑,只配收一文钱……”

    “噗——”那人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很快收住,“没关系,江公子,反正你也不是靠这个吃饭,丑就丑些,没有关系的。”

    江屿知心好累,他不想说话。

    ……

    ……

    卖了一天的馄饨以后,江屿知拖着沉重的步伐, 一步一步迈向小院。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当初裴韶安与众人说的,还会再摆七日,却原来压根不是裴韶安自己摆,全都是他一人在摊上忙活。

    这位裴公子,好毒,好狠,真不知道方娘子究竟看上了他什么。

    江屿知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进了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就准备开始收拾起了小车,一连做了七日,他已经很熟悉流程了。

    一早上起来,先外出摆摊,待回来以后,收拾好推车,便去厨房不停地重复包馄饨包馄饨包馄饨的动作。

    待结束了以后,他还来得及在附近的别院里歇息一晚上,以便于第二日更好地来此地卖力气活儿。

    可今日,江屿知才刚动了个手,便听得有人说了声,“这些东西先放在这里,你与我过来。”

    是方知鱼。

    自从来了小院,裴韶安便一直严防死守,导致七日来,这还是江屿知第三回 看见方知鱼。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屁颠屁颠地跟着方知鱼走去了厨房。

    方知鱼步子很慢,缓缓向前走,然后半扶着肚子,坐在了厨房的躺椅上,抬起头看向眼前这青年。

    因着多日帮忙卖馄饨,原本打扮矜贵的公子已经与市井人家出来的没什么两样,只一双眼睛发亮,一眨不眨地看着方知鱼。

    方知鱼身子略微往后靠了靠,问道,“你可知,为何你裴大哥让你一连做了七日馄饨,又一连卖了七日馄饨?”

    江屿知想了一想,迟疑道,“是因为裴大哥想看看我决心?”

    “也有这个原因,”方知鱼点了点头,“但还有一点,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饶州地处平原,多的是以侍弄田地为生的农户,这几日你卖馄饨,来买馄饨最多的,可是当地的农户?”

    “是。”

    “你可知道为何?”

    “因为方氏馄饨味道好,且十分便宜,”江屿知道,“所以城中之人,都爱来买上一碗。”

    “方氏馄饨的定位便是价格低廉实惠,目标向来都是城中农户,对了他们的胃口,自然生意兴隆,可你曾想过,你家酒楼,面对的究竟是何人?”

    “我家酒楼原先便是针对权贵,早年圣上经常下江南,三五不时地便要来店里吃上一顿,引得附近权贵争相效仿,可……”

    “可如今圣上龙体有恙,很少南巡,”方知鱼接过江屿知的话,道,“所以你家酒楼的生意也愈发地差了,我说的可对?”

    “对……”

    “所以你知道问题的症结出现在哪里了吗?”

    “……知道了,多谢方娘子。”

    “且先不急着谢,”方知鱼又继续开口说道,“当初刚来饶州时,我便去你们江家的酒楼吃过一次,味道确实不错,也没什么需要让我指点的地方,你们所欠缺的,便是对目前自身酒楼的定位拿捏不当,想来今日你也应当知道了如何处理此事。”

    “不过,我向来公私分明,自然也不能让你白替我们出这六日摊 ,”方知鱼从怀中拿出来了几张纸,随手塞进了江屿知手中,那姿态,像是随手丢了几张废纸一样,“这里有几样东西,你们应当能用到。”

    江屿知谢过方知鱼,伸手打开了方知鱼刚刚塞过来的纸,发现上面竟是食谱配方,不仅有醉蟹、醉虾等食谱配方,还有几样明显是汴京城天下闻名的方氏食肆才有的特色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