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山谷中的天气阴沉如灰,下过好几场雨,今天乌云仍未散开,但骤雨初歇,可以上山走走,瞧一瞧林子里新冒出来的蘑菇——在晏青的对比下,式燕做的蘑菇唐简直是人间至味。

    空气中弥散着阴冷的湿气,山地铺着一层厚厚的腐殖质,瑞德不会一脚踩进泥泞的土里,但踩在树叶层上,听着水汁从枯叶的脉络中溢出的声音也很诡异。

    林间冷凝的雾气之间还冒着恍惚的黑烟,可能是瘴气,不过瑞德对于在晏岁山的高度和海拔还会出现瘴气的情况感到疑惑,稍稍走进了几步。

    这里没有瘴气的怪味。

    确认之后,瑞德只当是山上特殊的自然现象,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丝丝缕缕漂浮在林木间的黑烟凝聚的速度突然加快,瞬息之间凝成了一团墨黑的实体,在嘶哑的叫声中张开身体扑向面前的活人。

    玉佩法阵瞬间启动,金光一闪,一道坚固的灵力屏障把黑烟团反弹了回去。在相互作用力之下,瑞德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他迅速翻身看向黑烟扑来的方向。

    之前的黑团在金光之中烟消云散,凌厉屏障在履行完自己的使命后也消失在空气中,然而更多的黑烟从腐叶之中神奇,飞速凝成尸体,嘶嚎这扑向瑞德。

    瑞德下意识握紧左拳向前一送,凄厉兵戈之声响彻深林,金光与寒意剑芒在眼前大盛。

    以南长剑斩碎群妖形体后一剑撞上玉佩法阵,把持剑忽然出现的晏青撞得后退几步,呕出一口血来。

    这口血不是他身上唯一的伤势。

    “季叠!”瑞德瞳孔一缩。

    “无碍,稍待片刻。”晏青用衣袖拭去唇边鲜血,提剑在林中纵越,瞬息之间将藏匿于幽深树林中的妖邪斩杀殆尽。

    晏青此刻并未多言,收剑转身揽住瑞德,直接带他凌波飞回谷中楼阁。

    赵寒藏感知到他的气息,丢下书冲去莲湖临亭迎接,却只见晏青回到亭中,把瑞德放稳后,跌坐在软塌上咳嗽起来。他穿得深色长袍上一片脏污焦灼,铺在软塌白锦上却落下红梅般的血迹。

    “你遇到了什么?!”赵寒藏惊呼,他还未见过晏青与别的什么东西战斗,只在二人的比试中见过他的身手,但晏青只发挥三五成功力便可游刃有余地压着赵寒藏打,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狼狈的晏青!

    “魔渊里溜出来的妖物罢了,子皞,一会你去库房里把定天镜拿出来给山谷加固防御阵法。”

    “是。”赵寒藏回答,“可是,定天镜能挡得住他吗?连先生也……”

    “自然是挡得住的,”晏青舒眉一笑,“小喽啰些没什么功力,只是数量太多,让人应接不暇,方失了分寸。”

    瑞德暗中扶住肩膀微微摇晃的晏青,他的身体绷紧一瞬,随后放松地靠在瑞德的手臂上,给赵寒藏讲具体阵法的布置。

    忽而之间,两声扣钟似的巨响在山谷中响起,不可见的振波带起一阵风惊飞四栖的鸟群,红莲碧叶折腰摇晃,赵寒藏瞬息间警觉起身。

    晏青拍了拍他的手臂,“估计是有急事的客人在敲门,去布你的阵法吧。瑞德,帮我从衣柜里找件干净衣服。”

    晏青送走赵寒藏,又打发了一只常在莲湖中行走的仙鹤,等到三位客人乘云踏剑跟在仙鹤身后进入亭中时,他已经重新换上一件月白袍,清理干净四处的血迹和脏污,只剩下披散的长发没来得及梳理,任由它们披在身后。

    四人互相匆匆一拱手,算是招呼,晏青也不讲什么虚礼,正邀请三位在木几旁稍坐,瑞德忽的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双眼死死地盯着来客中的一位。

    “这是?”一位白须老者问,他正是昆仑宫渠澄长老,另外两位看着倒与晏青年龄相仿。

    晏青用手掌盖住瑞德骨节发白的手掌,淡淡的暖意只让瑞德感觉心脏的跳跃愈发强烈迅速,“故友之朋,在我这里暂住。”

    “还未曾听你说过这位故友。”说话者眉目清朗,但眼下的局面使他的唇边不由得挂着几分忧虑。

    “确实没说过。”晏青回答,瑞德的目光仍牢固地钉在他的脸上,“这位是柳甫,一位旧友,怎么,你见过他吗?”

    瑞德几乎咬破下唇,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他?”

    晏青蹙眉,瑞德的状态很不对劲,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可柳甫清风朗月,哪里可怕呢?

    柳甫本人也顺着瑞德的目光望回来,目光澄澈,似乎真有解不开的疑惑,瑞德垂眼避开。

    “殷周交际,我为铸剑猎杀灵兽,途中偶然与他相识。我记得那段时间你一直跟着那一位,可曾见过柳甫?”

    当然见过。

    瑞德没有回答晏青的问题,他也没有继续追问,眼下当务之急是处理魔渊逃出来的怪物,倒是柳甫在四人都落座后又望了一眼留在软塌边没有离去的瑞德,眼中闪过一道兴味。

    瑞德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可下一刻,视线中只剩下柳甫的侧脸,眉目肃然,全清投入众人的议论之中,仿佛瑞德见到的只是一场幻觉。

    “魔渊深不见底,传言有上古邪祟居于渊底,但至今无人查探过,再加上它又被镇于十八层地狱之下,另一头与天界相接,我们从来都只当它是天地初开只是便存在了,诸多修士斗争千百年,还没出过这次这般大的乱子。”渠澄长老面带愠色。

    “那是里面的怪物没积蓄够力量,自然不敢作乱,”第三位脾气略有些吊儿郎当的修士说道,“如今天界已封,他们去不了那一头,只能到地府人界这一面来捣乱。”

    “玄英道友说的极是,”渠澄长老附和,“虽然此前几战,诸多修士斩杀尽了逃到人间来的魔物,剩余流兵残勇也有各个门派弟子全力追击,不至于祸害生灵,但这毕竟不是万全之法。”

    “你们又想了什么万全之法?”晏青问。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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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客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由柳甫会意开口,他的声音温厚如玉,很难惹人生厌,现下的切切模样更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情随语至,“在地狱十八层与魔渊交接之处设下结界,一如天界所做。”

    可瑞德看着这张脸,只记得他是疯子。

    瑞德还在谨慎的观察分析柳甫的一举一动,晏青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对三人提出的建议有所顾虑,“这……交接之处绵长无边,如何建得起这么长的结界,这结界又要强到何种地步才能抵挡住深渊魔物的袭击?”

    “如此还不算完,”玄英添油加醋,“当下冲出魔渊的魔物们在地府四处游荡,筑起结界之前,我们要么把这些东西都赶回魔渊,要么尽数格杀。”

    “琐事自有各派弟子打理。”渠澄长老道。

    “这如何算得琐事,”柳甫说,目光真切地看向晏青,“这魔渊魔物若是冲破地府,那些厉鬼恐怕来带着也要出来霍乱人间,到时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们随是修身以求大道之人,可这爱人之心若是不修,又谈何证道?再者……那些魔物也不全然是小喽啰,你我也见过其中几个法力高强的魔物甚至能与宗派大能斗法。只有结界铸成,世间生灵才可高枕无忧。”

    晏青眸光微动,“结界自然是要筑的,可该画什么阵法诸位可有数?我们毕竟还是要求着各宗派出人出力,他们对此如何感想?”

    “关于结界,我有一上古秘法可同时于多处共同筑阵再彼此连接,”柳甫说,“稍作些修改,应当能当下魔渊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