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正往下拉数据的,忽然停止滑动鼠标,看向那瓶水。外面日头渐高,闻礼想到树下坐着的人。

    他拿起那瓶矿泉水,和老师说了一声,便快步走出教研室的门。

    操场的水泥地面在太阳下反射强烈光线,但那棵树底空无一人,放眼望去没见文斯。

    “跑哪儿去了?”

    明明还一瘸一拐的,才这么点时间又到处逛,闻礼拿着水,沿操场周围找,毫不意外地打电话没人接。

    这时间老师学生都在教室里,外边只有一位保洁,他问过后得知,好像是有个年轻人往食堂方向去了。

    但到食堂,张妈却说没看见文斯。

    “后山那边找了没?”

    “后山?”

    “对,”张妈指外面一个方向,“就院墙东边有个小铁门,白天都不锁的,出去就是,你朋友兴许在那儿呢。”

    **

    文斯特意选在一丛矮树后面,和闻立民打电话。

    刚说没两句,裤兜里那部手机来电震动,文斯拿出来瞟一眼是卢庚,就又放回去。

    可停止震动后不到一分钟,再度响了。

    文斯心想卢庚是有什么急事?但也只能一会儿再回拨,他就没管那手机,任它在裤兜里震,震完彻底安静。

    不过文斯还是很警惕,边讲电话边不时看向铁门那边,以防有谁过来。

    他有心理准备,但预计中过来的人无非就是张妈或者学校其他人,却没料到下一秒说着说着话,一抬眼,直接瞳孔地震。

    他最怕出现又最想不到会出现的人居然来了!

    文斯立即原地蹲下,将身体藏在树丛后,稳住声线对电话里笑道,“爸,先不和您说了,我要去玩了,拜拜……”

    随后果断挂电话,摘掉脖圈塞进包里,文斯都来不及将它在收纳盒放好,那脚步声已逐渐逼近。

    文斯蹲在树丛后面,如果现在突然站出去,未免太过奇怪,而如果继续躲着,这树丛并不茂密,早晚也会被发现,到时候更奇怪。

    正愁该以何种方式现身时,忽听旁边传来一阵窸窣声,文斯转头,就见侧后方一只暗黄毛色的动物,和雪貂差不多大,呆头呆脑地左顾右盼。

    哟,黄大仙!

    似乎察觉到有人看它,那小东西突然望过来,一双黑漆漆的眼滴溜转,两只前腿抬起一只来,身体匍匐好像随时准备逃跑似的。

    有戏演了,文斯想。

    离那垛树丛也就几步远的闻礼,这时也听见那点轻微的动静。

    他循声望去,看到只长得像松鼠又像狐狸、但体型在两者中间,之前见都没见过的小动物,它正朝向一片矮树丛,好像在观察什么似的。

    然后,闻礼注意到那片矮树丛下面,隐约露出的一片鞋面。

    那是……?

    正要试着唤一声,那树丛却动了动,紧跟着,侧边缓缓探出半个脑袋,然后闻礼见到了文斯。

    他好像没看到他,手脚并用趴在地上,仿佛全神贯注盯着那只动物,正试图靠近它想要捕捉的样子。

    可以预见的,那动物因为人类靠近,受惊跑了,一溜烟没入树林。

    文斯往后一坐,失望地叹口气,啧啧摇头。

    “怎么躲在这里?”

    听到这声音,文斯仰脸一看,露出惊讶的表情,好似才知道闻礼过来,“你忙完了?”

    “没有,你刚在做什么?”

    闻礼伸手,文斯借力站起来,弯身拍拍膝盖上的草泥印子,“刚在操场旁边看见那只黄鼠狼,觉得好玩儿就追着它过来了。”

    “那是黄鼠狼?”闻礼回忆小动物的样子,完全没想到,“黄鼠狼这么小?”

    “当然,”文斯笑道,“你不会不认识黄鼠狼吧?”

    “没见过活的,”好像连照片也没怎么见过,纯粹耳闻,“黄鼠狼吃鸡,我还以为它至少比鸡大。”

    试想闻礼从小到大的生活圈子,没见过黄鼠狼这种乡野生物倒也正常。

    文斯要找话题分散他注意力,黄鼠狼就是个绝佳的选择,“你别看它小,其实可狡猾了,我给你讲讲黄鼠狼怎么吃鸡的,它是先咬住它的脖子,就像这样……”

    他做了个龇牙的动作,“然后喝它的血,吃它的肉,一口一口分开来吃,这样就能以小食大。”

    文斯故意说得慢,意图勾起闻礼的好奇心,说完看他反应。

    闻礼仿佛在思考什么,文斯狡黠一笑,拍拍弟弟肩膀,“怎么样,听着是不是很可怕?”

    闻礼却似有所悟地看他一眼,“我明白了。”

    “嗯?”明白什么了?

    闻礼淡道,“不可怕,挺有意思的,所以想吃掉猎物,必定先咬脖子,是生物界普适的狩猎法则。”

    他说着视线下移,从文斯脸上移到颈侧,忽然像看到什么东西,闻礼目光明显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