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十几个故事说尽,黄道吉日便也到了。

    天还没亮,云奚就被他娘一个脑瓜崩给崩醒,跟个人偶似的穿扮上红色喜服,束起漆黑长发,便要嫁人…阿不,娶媳妇了。

    流程并不复杂,他只需拜过爹娘和祖宗牌位,骑着马领着一车车嫁妆到卿家去接亲,接完亲再回来同卿衡之拜爹娘天地,与众人吃席。

    可第一关便被卡住。

    作神仙的大都没爹没娘,真要找个仙侣什么的,手牵手在人前走一圈,再叫司命这个八卦精知道,基本也都知道了,故而云奚实在没什么经验,他不是很明白,就,做儿子的娶媳妇,当娘的都要哭得这么惨的吗?

    云奚他娘:“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儿砸…我的小兔崽子哇…”

    云奚:“…娘。”

    眼瞧着妇人穿着喜庆的绛色衣衫,好好一个窈窕美妇哭得这样凶残,他心里软乎得不要不要的。

    这,就是人间传说的母爱吧!

    母爱!是一座高高的山!

    母爱!是一条弯弯的河!

    母爱!是一个温馨的家!

    云奚自打来到人间,不是被撵就是被骂,好不容易感受到母爱的温暖,一时间热泪盈眶。

    他饱含热泪,忍不住说:“娘,你要实在不舍得,我就不娶卿衡…”

    “之”这个字还未出口,耳朵就被他娘给揪住了。

    云奚:“…”

    云夫人带着哭腔,凶性不减,“你个小兔崽子在说什么?”

    云奚:“…疼疼疼疼疼,娘娘娘快撒手!”

    云夫人:“你今个不把媳妇讨回来,就出去讨饭吃!”

    云奚:“…”

    大胆,他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玩意竟敢想要母爱!

    他爹在旁边扶着爱妻,也忍不住拭泪,感慨万分:“奚儿,你娘与我自你三岁起,无一日不在担心你娶不上媳妇,整整十五年啊,今个不要胡闹,好歹,我也算有脸去见你爷爷奶奶了!”

    云奚:“…”

    …这得是多担心啊。

    背负着爹娘的殷切期盼出门,明明知道这不过是一方小世界,云奚莫名也有些沉重和紧张,好像自己真的是云家少爷,真的要去娶个相伴终生的媳妇回来。

    不过一把媳妇冠上帝君的脸,又立刻清醒起来。

    天上地下,除了他,还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娶凶名在外的青华帝君吗?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云奚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踏进了卿家的门。

    卿衡之家距离云家不过一条街,气氛却全然不同。

    卿家人不如云家人多,气氛也不如云家热闹,除了门口窗户上粘了几个皱巴巴的“喜”字,也真没什么喜庆意味。

    到卿衡之门前停下,周边候着的都是些书生打扮的人物,他们脸上没什么笑意。

    瞧云奚的眼神也活像是在看强娶民女的恶霸…不用想,这肯定是卿衡之的那些同窗好友。

    发觉同窗好友们都盯着自己瞧,这云奚会怕吗?

    当然不会。

    云奚睁大眼睛,一个个瞧回去,非把人瞧得错开眼不可。

    不止错开眼,连脸都瞧红了。

    云奚扬起下颌,轻哼一声,昂首挺胸地往里走了。

    却没听到身后有一人小声说:“衡之兄好福分,我竟不知,云家二公子有天人之姿。”

    须臾,云奚好歹是见着卿衡之了。

    卿衡之虽然穿着一身红衣,但看着也不太喜庆。

    他浑身都是僵的,喜帕摇曳间露出的下颌也明显绷紧了,莫名一股子倔强感,就差没把“被强娶”三个字在全身连带着发丝都写满。

    倒是旁边扶着他的老妇人,发边一只颤颤巍巍的红花,笑得是真心实意的开怀。

    全场唯二笑得开怀的,还有云奚。

    能不开怀吗,瞧着卿衡之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他就仿佛看到欺压帝君的日子在朝他招手。

    卿衡之隔着红绸帕,冷淡的目光触及那灿烂的笑意,一顿,微微偏开头。

    …好端端的,笑得这样好看做什么。

    下一秒,卿衡之却再无暇顾及云奚笑得好不好看了。

    他眼前一晃,就发觉自己竟被背起来了。

    虽是男子之间嫁娶,按照惯例,还是需背起来跨火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