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贼兮兮,“你偷看我,被我抓到了。”

    卿衡之:“…嗯。”

    卿衡之湿漉漉的眼睫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云奚。

    他本应当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让云奚觉察到什么,而因此感到难受。

    但他做不到,卿衡之经历了很多很多人的离开,但经历再多,也绝不是可以习惯的事。

    更何况,不论是什么,云奚都早就觉察到了,而且卿衡之清晰地意识到,云奚比他知道得早的多。

    一阵窸窸窣窣声,云奚慢慢地把自己塞进他的怀里。

    卿衡之避开伤口,把云奚冰凉冰凉的手拢进掌心。

    云奚一点都不像个快死掉的人,他活力十足地在他耳边嘀咕:“卿郎,卿郎,你睡了吗?来唠嗑哇。”

    卿衡之没吭声。

    云奚:“我知道你没睡着。”

    顿了顿,耍流氓似的故意在卿衡之胸口摸一把,“那…要不要开始和我的激情之夜?”

    卿衡之:“…你想聊什么?”

    云奚其实也不知道他想聊什么,他就是疼得睡不着,想吵卿衡之一下。

    胡乱想着,就想到今日来瞧他的卿奶奶。

    老人家并不知道云奚挨了一刀,只是寻常地上门瞧瞧,还哄孩子般买了大包小包的糖果。

    嗅着满屋子的血气,也当真是以为云奚摔了一跤摔出鼻血。

    老太太更老了,皱起满脸褶子,好像生来就是个老人模样。

    可人生来都是小宝宝。

    云奚在黑暗中看了卿衡之一眼,月色如水,从窗外泄来,映得他家娘子俊得失真。

    青华帝君几千几万年都是容貌年轻的帝君,卿衡之也只是从少年人变成了青年,以至于,他都想象不出他变老后的样子。

    云奚砸吧砸吧嘴,要卿衡之喂他一粒糖吃,然后问:“卿郎,你以后会变老吗?”

    卿衡之嘴里也含了糖果,却尝不出甜,“或许会吧。”

    云奚想,如果自己能活下去,那卿衡之老了,那他也会跟着变老的吧。对此,他这宇宙无敌旋风美丽小石头,是拒绝的。

    他想象了一下,“你变老了,就会满脸褶子,直不起腰,也许比奶奶还要老,路都走不好。”

    卿衡之应了一声。

    他想,云奚接下来肯定会说,那他就推着自己走,走到哪里停到哪里,然后一起晒太阳。

    结果云奚说:“你变丑了,我肯定就不喜欢你了。”

    卿衡之:“…”

    卿衡之笑了,“这样肯定吗?”

    云奚点头,又摇头,“但是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的,不然你到时候变老了给我瞧瞧再说。”

    卿衡之又笑起来,“好。”

    本该是被安慰的人,在认真地安慰他。

    他突然回想到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是在还不到奶奶拐杖高的的时候吧。

    卿衡之他爹生病了,医师也是这样说,说他快死了,说让家里人好好陪伴最后一段时日。

    卿衡之年少时就比旁人聪慧,他不信那些什么到天上去当星星之类,专门编撰出来哄小孩子的话。

    他只是坐在他爹床前守着,他爹醒了,卿衡之就去问,爹,你能不能不死?

    爹,你能不能不死?

    能不能不死?

    …

    一句句问着,好像他爹答应了,就能真的活下去。

    可他爹没答应,跟他很像,他爹是个实事求是的正经读书人,不诓人。

    云奚却不是。

    他煞有其事地话说八道,“其实我有不死金刚之身,区区小刀能耐奈我何?就算我在这里死了,也会在别的地方活回来,我是神仙哦。”

    卿衡之信了。

    他近乎虔诚地吻上云奚的额心,“那小神仙,你再多陪陪我。”

    云奚摸摸胸口疼得龇牙咧嘴的伤口,勉为其难答应了,也当真在医师们的啧啧称奇中,多陪了他一个月。

    一个月后,正是立秋。

    在三年前的那天,云奚踏过满院子的枯黄落叶,在大庭广众之下夺走了新晋状元郎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