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江忱予的衣袖牵了牵,用的力度像是猫咪伸出爪爪,拨动一颗毛线球。

    “我错了嘛,小鱼儿。”他委屈巴巴地告饶。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趴着往前凑了凑,鼻尖快要蹭到江忱予的袖口。

    “我确实不喜欢那句诗,”他声音低低地开口,“它让我觉得,给我取名字的人并没有很爱我,我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

    江忱予沉默着,微微蹙起了眉。

    在那句诗说出口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微妙地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当时他撒了谎,用童话和临时编造的说辞哄骗了眼前人。

    可谁都不是小孩子,一目了然的事实谁都掩盖不了。

    他有些泄气。

    “但是,我后来就只相信小鱼儿的解释了。”他又捏住袖口,略微用力扯了扯,想让人看向自己。“今天我做自我介绍,还用这句诗,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因为,这是小鱼儿教我的诗,就算不好,我也想记着。”

    “另一个是因为……”

    江忱予微微低着头,认真听他讲话。

    朱镜辞把头侧枕在胳膊上,嘴角上翘,阳光透过窗栅栏映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琥珀色光泽,“因为我是小鱼儿一个人的魔镜呀,只有小鱼儿才能召唤我出来。”

    这个人的声音不是面对他人时清清淡淡的音质了。又变成了流淌着蜜糖的,丝丝缕缕好像要透过耳朵,直讲到人心上去。

    “要上课了。”江忱予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还有一会呢,”朱镜辞朝着肉松饭团努了努嘴,“刚刚的早餐是小鱼儿的追求者送的吗?”

    “怎么可能?”江忱予没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引来前排几个人回头看。

    他冷静下来,压低声音,又强调一遍,“怎么可能?”

    这实在是太过惊悚的假设,只是单单把许木木那张脸和追求者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他都觉得自己的寒毛要竖起来了。

    “是我发小,”

    “而且他也不是每天送,今天是看我生病了,才把自己早餐给我了。”

    “这个样子啊,”朱镜辞点了点头,又接着摇摇头,“发烧不能吃饭团的,太硬了。”

    他朝着早餐袋子里的一袋牛奶指了指,“发烧的时候肠胃弱,这些都会不消化,喝了要胃疼的。”

    “男孩子,哪注意到那么多,”江忱予没太在意,“谢谢你提醒了,不过没事,反正牛奶我也不喝的。”

    “小鱼儿不喜欢喝牛奶吗?”朱镜辞抓住了话头,“我以为,你喝牛奶才长这~么~高的。”

    他边说话边拿胳膊比出了一个高度。

    “哪有那么夸张,”江忱予失笑,“不过可能也确实有小时候被逼着喝牛奶的原因吧。对纯牛奶有阴影。”

    “不喝纯牛奶的意思,是其他口味的会喝吗?”

    “嗯。”

    “那小鱼儿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朱镜辞托着下巴凑过来,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你猜呢?”江忱予看着他剔透的瞳孔,突然想逗逗他。

    “我猜的话,”朱镜辞沉吟一会儿,试探着问,“草莓味?”

    “……”江忱予扶额,“我看起来这么少女的吗?”

    “没有呀,”朱镜辞颇有道理地论证,“小鱼儿这么甜,会喜欢喝甜甜的饮料很正常吧。”

    我?看起来?很甜?

    江忱予脑袋里的问号能排到一楼去。

    他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一定有一个人对他的定位出现了偏差,而且还是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的偏差。

    这个人多半不是自己。

    为了防止朱镜辞再说出奇奇怪怪的理由来,他先开了口,“其实是……”

    “说什么呢?”许木木一个箭步,窜到了两人面前。

    “和新同学聊得很愉快啊,江小太阳。”许木木朝江忱予眨眨眼。

    江忱予瞧不惯他,拎着书又要拍过去,被他一扭躲开了,转头对着朱镜辞笑得灿烂,“你好呀,朱镜辞是吧,我叫许木木。”

    “你好。”朱镜辞不复刚刚和江忱予聊天的自如,有些拘谨地挺直了背。

    “朱镜辞,名字还怪拗口的,以后叫你朱朱吧,”许木木倒是自来熟,“你也不用紧张,叫我木木就行。”

    “嗯。”朱镜辞点了点头,又补充着叫了一声,“木木。”

    “好乖的小美人!”许木木笑嘻嘻地应了,头上最终还是挨了江忱予一记。

    “对人家客气点,你这语气活脱是来抢压寨夫人的山大王。”

    “你就是在泄私愤。”许木木捂着额头控诉。

    江忱予冲他虚踹了一脚,“滚吧,马上上课了。”

    “江忱予你会后悔的!今天中午别想爸爸陪你吃饭了。”许木木撂下话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