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埋在衬衫里,整个人被熟悉的橙子香气包裹着,像是回到母体的婴儿。意识再次陷入混沌之前,额头上有温软的触感,像是谁偷偷地在上面落了一个吻。

    零碎的记忆被勾起来之后,朱镜辞刚醒时的糟糕情绪像清晨的薄雾一般消弭于无形,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喵~”察觉到他起床的动静,猫进来凑热闹。它倒也不计较昨天朱镜辞同它争宠的仇,站在床边看他傻笑。

    “早上好呀。”朱镜辞笑眯眯同它打招呼。

    猫矜持地晃了晃尾巴,矮身猛然一蹿,上了床。

    朱镜辞只觉得床弹了两下,自己盘腿坐着,晃了晃,险些没坐稳。

    他看着眼前的猫,有些一言难尽,撑在两只前爪下,把猫拖了过来,“崽,你真的该减肥了,”朱镜辞拖的费力,几乎要叹气,“你再吃下去我就抱不动你了。”

    猫对他的建议嗤之以鼻,以和身型不匹配的灵活翻了个身,把肚皮大剌剌地摊开来。

    它发福之后,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小短腿再也挠不到自己的肚皮了,只能找人代劳。江忱予不惯着它。它往往要忍气吞声,低三下四地去缠人,江忱予才勉为其难地在它肚皮上挠两下。直到来了朱镜辞,本就心中有愧,对它更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甚至带点讨好,自然也就荣升为它的专用挠肚官了。

    肚皮翻过来,上面赫然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显然是江忱予了解猫儿子的臭毛病,特意写给他看的。

    他取下来,上面写道,“不许喂江小猪罐头!”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又念了出来,目光久久黏在“江小猪”三个字上。

    江小猪困惑于这个人怎么还没动静,用头拱了拱他的手,冷不防地被朱镜辞一把搂过,抛起来又接住,吓得“喵嗷”一声叫出来。

    “崽,你爹真是口是心非,”朱镜辞把不顾猫的挣扎,捏了捏它的圆脸,声音里带着笑,像是晴空飞过一行白鸟,“我猜,我已经追到他了。”

    朱镜辞蹦跳着下床,原本要奖江小猪个罐头,又想到江忱予的禁令,只好遗憾地给它添了一把粮。

    江小猪把头埋在饭盆里吃得香甜,朱镜辞蹲在一边瞧它狼吞虎咽,手趁机撸着它毛绒绒的脊背,“怎么办啊,崽,才半天,我就又想他了。”

    接到朱镜辞的电话时,陈助理正叉着腰训新来的实习生。冷不丁在电话里听到阔别一周的boss的声音,险些没激动得当场哭出来。他稳了稳情绪,摆出一副和蔼的样子嘱咐实习生,“好了你可以走了,下不为例。”

    实习生战战兢兢一头雾水,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逃过一劫,陈助理已经挽起袖子风风火火冲向地下停车场,准备亲自开车去接人,顺便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妖精能缠得小朱总一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架势。

    陈助理是朱镜辞刚进公司就分配到他手下的。当年朱氏一场乱局,他只选了自己跟着的这位,旁的人再拿什么来换,他都没松口。如今他虽说是名义上的助理,可朱镜辞向来只用他一个,地位如何明眼人都看的清楚。

    陈助理是聪明人,懂得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永远都不能插手。可这次他是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自己老板这么些年过的清心寡欲,一心扑在工作上,旁的一概没关心过。喝醉的时候送他回家,偌大一间屋子冷冷清清,样本间一样,半分人气都没有,年纪轻轻的人,一点生气都没有,活像死了老婆。

    而如今,居然有人能让他专门请了一周的假,陈助理脑子中警报长鸣,直觉告诉他这说不定就是未来老板娘了,还是要去提前见见混个脸熟。

    陈助理风尘仆仆地赶到老板给的地址,面对着小区破旧的大门,一口气没敢叹出来,又咽回到肚里,心里默默感慨原来未来老板娘拿的是倔强自立小白花剧本,再一想到老板平时板着一张脸仿佛没有感情的ai,没想到居然吃这款,果然总裁和灰姑娘的剧情永远不过时,古早电视剧诚不欺我。

    他开着车在灰蒙蒙的楼栋之间绕圈子,险些在错综复杂的构造里迷了路。待到他千辛万苦地找到老板说的那栋楼下时,朱镜辞已经在楼下站着等他了。

    自家老板向来守时,也最不喜欢旁人拖拖拉拉,陈助理惶恐地打开车门迎上前去,已经做好了迎接老板黑脸的心理准备,结果意外地看到老板心情不错地冲自己挥挥手,说了句早,就坐进了车里。

    “???”陈助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虽然现在是中午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早,但是……老板和自己打招呼这个事情本身就很诡异了啊!他甚至还看到了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笑。

    果然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老板娘怕不是来拯救世界的!陈助理默默地在心里把素未谋面的老板娘的好感值拉满。

    “去s大。”朱镜辞在后座开口吩咐道。

    “boss,您不去公司吗?”陈助理看出朱镜辞心情不错,壮着胆子问,试图委婉地提醒老板已经旷工一个星期,一办公桌的文件都等着他去处理的事实。

    “不急,”朱镜辞看着窗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升起又溜走,“先去送个饭。”

    陈助理立刻噤声,偷偷瞥了一眼老板手里拎着的方方正正的棕色格子饭盒袋,扭头专心开车,心里对未来老板娘的好奇达到了巅峰。

    这要是怎样一位奇女子才能让老板甘心洗手作羹汤甚至还巴巴地跑去送饭啊!

    车到了s大门口,朱镜辞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陈助理竖起耳朵也没能听到电话里面的动静,只听到他老板黏黏糊糊的声音,“那我要去哪栋楼呀?”“你下来接我一下好不好?”

    陈助理表示自己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刺激的事情,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录个音发给同事听。

    我和他们说我亲耳听到老板撒娇他们一定以为我疯了,陈助理面无表情地想。

    “去6栋。”朱镜辞挂了电话,又恢复了平时清清冷冷的语调,刚才又甜又软的声线仿佛是陈助理的错觉。

    陈助理把车停到了楼下,下车替朱镜辞开了车门,余光在周围打量了一下,并没看到格外亮眼的女孩子。

    倒是不远处的花坛边站了一个男生,白衬衫,亚麻色长裤,斜靠在栏杆上,一条腿微微曲着,低头看手机。听到汽车的动静,抬头往他们这里看,目光扫过来,一双眼生得凛人,饶是他这种在自己老板的美貌下浸淫多年的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夸了一句好看。

    男生打量了他们一下,往这边走来。也许老板娘还没下来?陈助理想着,挪开了目光。

    “你先走吧,车留下。”他听到老板在背后说,刚要转身,就看到自家老板小跑着,扑进了自己刚刚看到的男生怀里。

    “???”陈助理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下巴掉下来的声音。他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想着也许是自家老板脚滑了摔了一下凑巧被男生接住了呢。

    然后他就看到男生亲昵地伸手揉了揉自家老板的头发,老板仰起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男生那双好看的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我要收回之前说的话,陈助理神色恍惚地离开,边走边想,明明这才是人生中遇到过的最刺激的事情。

    谁能想到大家心心念念的小白花老板娘居然是个男的呢?

    怪不得朱老先生前些年找了多少女孩子来都没把老板拿下,敢情一开始这性别就弄错了。

    更让陈助理抓心挠肝的问题来了。

    老板是上面还是下面那个啊?

    第50章 雪梨银耳

    “来做什么?”江忱予把手从朱镜辞的头顶拿下来,掌心里发丝的触感还残留着,像是探入了春日的溪泽,水流在指缝间倏忽而过,淙淙流淌着离开,光滑而柔软。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