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晏道:“自然自然,待我见到他,定要为怀负讨个公道。”

    尚不知他的好笔友又到底充当了何种角色,是瓮中捉鳖还是当真无暇分身?

    雁柳终于恨恨道:“呸,你们别想见到我家老爷。”她满目通红,倒像是受足了欺侮。

    贺凝闻欲说些什么,屋外隐隐传来喧闹,只是与先前杂乱闹声不同,此时更显整齐纪律。

    贺凝闻与时晏相视一眼:“官府。”

    二人当即起身,大门前院必然不能走了,立于雁柳身侧的金廉连忙推窗。

    正此时,那雁柳瞪大眼睛迸发出极大的力量逆着浑身卸力嘶喊道:“来人!救命!”

    她浑然不顾自身危险,拼死往墙边撞上,闹出哐当一声,三人拦截不及,又听见官军动静更近,只得推窗立即跃去。

    就在此时,脚步紧随而来,几个身穿公服的官兵推开大门,为首的男子立刻道:“去,检查屋内任何一个角落。”

    几个手下听命分散而去,其中一人扭过昏厥的雁柳,见对方只是额头红肿试探气息便立刻扭头高呼:“大人,这人还活着。”

    首领当即道:“捆起来。”

    晚风拂柳,春日傍晚仍有生机盎然,而柴府混乱人群中一个人影出现得仿佛要肃杀百花。

    一身繁复的特制宫裙,眉黛春山,秋水剪瞳,汇在这张脸上却是风雪一般的神情。每一个人见到她都屏住呼吸,她的人美,却更冷,如强风过境,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可她的步子很快,几息之间便到了屋外,她就停在屋外,眸光却看到很远之外。

    为首的男子一见是她心下暗道不好,却拱手赔笑道:“惊扰明司大人,不知明司有何指教?”

    冷冷的美人收回目光,盯了他片刻,目光落到雁柳处,道:“京兆尹的人……这个人我浮光司带走了。”说罢也没动手仿佛只是知会一声,转头便走。

    “大人,明司大人!”眼见事情生变,男人不禁呼喊,却不见谢雪忏再有停留。

    屋内卫兵愁色满容,支支吾吾地问:“大人,这……”

    男子咬紧牙关,硬生生挤出一个字:“送。”这一个字便泄了气,男子叹了口气复道,“不过就是个侍女罢了。”

    ……

    林中贺凝闻穿行途中回首观其余二人状态,目光却又不由看回柴府,只是离得远了,终究什么也瞧不清了。

    时晏见他神情不似往日笑颜,但即使如此,抿着的唇角又天生上翘,似笑非笑。

    “担心什么?”

    悦耳的声音让贺凝闻回首,此时不见金廉他亦不在意,笑道:“自然是担心区区的名声。”

    时晏明知他夸张措辞也不介意,道:“可却有比身外之物还重要的东西亟待贺少侠出手相助。”

    这话倒是重了,贺凝闻便不与时晏再作谈笑,正色问:“你发现了什么?”他的思绪转得很快,顺着二人今日所谈回溯,便立即锁定目标,“太芙公主与你我无干…水灾一事?”

    林中光影隐约,显得时晏神色凝重:“我闻水灾后仍无善果。”

    实际上水灾乃天灾,本也与他们无关,只是二人前自江南而来,见了不少流离失所的灾民苦难,虽有心相助却杯水车薪,因而前来天都一探究竟。

    他二人交情不深,自然不会多究双方根底,饶是如此,贺凝闻仍不住思索这位江湖世家公子哥可远比他看上去要来得复杂。

    但贺凝闻也会猜测对方是否又这般看自己呢?

    人人都有秘密,还是不要多想了。

    “你打算如何做?”贺凝闻不问他消息如何来的,较之思考这些匿于影后的阴私,他所能做的事更值当。

    时晏看着他,目露赞赏:“京阜。”

    ……

    江南京阜。

    水灾过后人心涣散民不聊生,二人意图前往京阜一是赈灾二是为详加探查。

    而天都位于江北中原,此去京阜尚要渡江。幸而是济水水波平,又兼往来生意多,本应出行便利。然——

    “怎么这荒郊野岭的也有通缉令?”

    时晏甚是惊诧地观望着黄纸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画像,他二人站在这画像跟前怕是也认不出到底画的是哪一位。

    贺凝闻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倒是时晏好整以暇地取下通缉令又拿去与贺凝闻本人作比较,啧啧称奇几声后又道:“这画匠也不知是受谁唆使。”说罢他又轻笑一声,手松开将话语连同无人关心的通缉令一道抛之脑后。

    被明令缉拿的踏血寻梅本人倒是不甚在意,牵着马儿信步前行,言谈仍在忧心之事上,道:“那位侍女应当死不了。”

    时晏又笑:“自然,她被金廉喂了化劲散,剩下的几分气力不至于抢地而亡,况且官府之人紧随其后,又怎会让她平白死了呢?”说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

    提及官府,贺凝闻不由多想了些,但很快又因周围寂静而思绪回笼。贺凝闻回头看了时晏一眼,仍是动容一瞬垂眸才接话:“也就不会有这张半真半假的通缉令了。”

    通缉令虽画像不符,却点明了于天都行凶之人名号踏血寻梅贺凝闻。

    二人往江城而行,再有半日便进了城门,虽说这通缉令不成事,但二人仍是谨慎小心不引人注目分开进城。

    江城位处往来交通要塞,城内一片欣欣向荣鱼龙混杂之态。商贩走夫、武夫墨客应有尽有,熙熙攘攘之声尽入耳。贺凝闻不过信步走了几刻,一阵春风过,他在桥头缓了脚步人群中便忽地伸出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胛处:“可教我好找。”

    贺凝闻闷哼一声,果不其然转头瞧见正兴致勃勃的时晏。

    他暗叹了口气,竟有些艳羡连日以来时晏的自在。

    还未及多思,贺凝闻便被后者拉着进了间铺子,定睛一看却是卖些胭脂水粉,屋内来来往往连同侍者都是姑娘家的,倒显得他二人格格不入。然而贺凝闻还没跟时晏说句话,时晏便撒开手又顺着人群左看看右看看,惹来旁人频频侧目。

    ……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