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时晏摇了摇头对将来之战充满无奈,他撇下自己的包裹反手开扇,扇骨凛凛锋利不必言说。

    “你的武器呢?”谢雪忏抬起细剑,软剑在她手中平稳而不动声响。

    贺凝闻道,“见笑。”

    他的指尖微动,常日拢起的袖袍中抖落出一样物什。细而长,尖头而圆尾,银光,却是一柄判官笔。

    谢雪忏看清了他的武器,屏息静气,飞快出了剑,软剑如毒蛇刺向二人之中,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寒风铺面袭向贺凝闻。

    这一剑来得又快又利,稍不小心便要被刺中。

    然而贺凝闻更快,闻风如箭一般窜了过去,他反手抓着笔尖以笔尾攻向谢雪忏。同时时晏晃身一动,那作响扇骨便如利器迎上剑身。

    铿锵兵器相接之声骤响,判官笔在贺凝闻手中随袖飞舞,如轻巧结手印,却招招攻至大穴。他的动作复杂却极快,若是旁人看来则像数道残影佯攻,然只有身处此时此景的谢雪忏知道这每一个动作都真实袭来需她躲过。

    软剑轻吟,谢雪忏皓腕微微用力,借力穿过二人反身剑挑时晏扇面,而空余一手如曼陀纤枝从袖中取出短剑撞上贺凝闻的判官笔。

    她脚尖自地面轻划,身姿如舞动般轻盈大雅。

    而与她对战的二人皆是无心于赏,时晏反手旋扇,细剑自扇面与扇尾缝隙中穿过时他却猛地松手,铮铮扇骨浑身重量一坠竟让那软剑也使了准头。谢雪忏眸光一闪,手中真气推去剑锋一转,剑指大地。折扇下坠,时晏快步以脚尖踢回掌中,另一脚却要作势踏上软剑。

    然与此同时她左手仍不急不缓以短剑与贺凝闻相击,贺凝闻见此僵局心中微动,手中忽变了方向,谢雪忏再攻来他回击的瞬间顺着她的手腕用劲攻下。

    而谢雪忏却回首借势靠近了贺凝闻,她手腕一痛便径直丢了短剑化掌袭向贺凝闻。如此近的距离贺凝闻不及防守只能后退,他脚尖一点提气便如鬼魅无声,身影往后遁入林中。

    谢雪忏此人在江湖无名,然贺凝闻毕竟不是简单的江湖中人,粗知其年仅三十,为当朝皇帝提拔,武功门路不为人知,但自她受任明司之职出入宫闱,折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其中固然有逃不过浮光司势力之人,却也有不少人亲历过她的武功。

    她就是皇帝最信任的那把刀。

    这样的人,无论出身如何,其如今实力必然非寻常人等能及。

    贺凝闻虽能近她身,却不敢接这一掌。

    谢雪忏容貌虽柔,其势却冷,她的剑她的掌无一不在告诉旁人她的心狠手辣。

    时晏见状脚下再用力,谢雪忏浑身真气流动,如蝶翻飞过,腕抖剑颤,软剑便如流光不再受限,随主而动,追向贺凝闻。

    “……咦。”时晏本欲再追,却见城门官宦人士匆匆出门迎来,见他执扇翩翩,拱手谄媚道:“尊驾可是巡察使大人,下官来迟实乃县中突发要事,请尊驾见谅。”说罢便要请罪跪下,时晏以扇止了他的动作。

    时晏一笑,联想方才‘明司’一词,便道,“大人不必多礼,我并非是巡察使,不过我已见过巡察使大人,正在此处候她。”

    县官大喜过望,更加肯定此人身份非凡,道:“下官这厢有礼了。”

    时晏便又问:“你说县中突发要事,却是如何?”

    县官便苦了脸色,娓娓道来:“县中经水灾之后便显萧条,幸有过往富商阎斗春慷慨解囊相助,下官便留阎员外在县中小住几日。可,可不曾想昨日竟有江湖宵小不知好歹掳了阎小姐去,竟口出狂言要阎员外以数十万两白银赎走阎小姐……在本县治内出了如此之事,这叫下官如何面对阎员外啊。”

    他话未说明,但时晏已然悟了其中明细:“阎斗春,我听说过他……如此噩耗,可有贼人线索?”

    县官眼睛一亮,道:“阎小姐被救回来后便交代了,是个叫贺凝闻的贼子!”

    第10章

    贺凝闻自知内力比不过谢雪忏,然他对自己的轻功也有自信,此时游走林中迅捷灵动,并不逊于谢雪忏。

    谢雪忏并不急于一时,却步步不留生机,剑招紧迫逼人,行走过处轰然崩裂化作废墟。

    如此气势煞得贺凝闻心尖一颤,他曾历经死劫,上百人重重围杀,仍血战至最后时分。比之如今,那些人不过江湖中流,以人数截杀。贺凝闻这一身轻功更是让他们无力望及,不过贺凝闻无意逃亡以轻功反攻罢了,偶有几个高手让他失了优势,又加之对方人数众多,但最终死战仍造就踏血寻梅的威名。

    而谢雪忏这样的高手乃是他生平第一次见,怕是自己的师父在此也会有所心下感叹。

    谢雪忏不过年近三十,然而以贺凝闻的所知,当世却已然没有几人再能与她较量。她的内功贺凝闻尚不能见识,然方才与她短兵相接时短剑尚未出鞘,不过是以力较之,贺凝闻竟一时不能定夺右手是否是她的惯用手。

    或许是她已不会再给自己留下弱项,一手左手的功夫也使得出神入化。

    提气运劲,贺凝闻再欲与谢雪忏周旋,腰腹却突兀作痛,怕是血又流出。他眉头一皱,旧伤未愈对上谢雪忏这等高手终究是占了下风。

    唯一侥幸的是,贺凝闻发现她步步相逼却并无杀意。

    可她确实是见到贺凝闻之后才动手的,或许谢雪忏并不知晓他是谁,又或许谢雪忏只是见过了那位侍女与之交谈从而得知了他的长相?贺凝闻心下一沉,谢雪忏却停在了原地,一身柔纱不知何时被枝丫划破丝缕,然而她在意的并非如此。顺着她的目光,贺凝闻回首望去,时晏正与一官宦人士聊得火热。

    “罢了。”谢雪忏挥袖而动,软剑瞬间又被她收入腰封之中,跃然几下便到了时晏跟前。

    那县官显然知道将来的巡察使是何人,见谢雪忏女身威严,连忙垂下头颅跪拜道:“在下京阜县县令韩光,叩见巡察使大人。”

    谢雪忏淡然先行捡起了自己的短剑才道:“好了,不必行此大礼。”

    贺凝闻随之而到,谢雪忏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的轻功不错,本官可以在浮光司给你留一个名字。”

    贺凝闻哑然,道:“多谢明司大人抬爱,贺某敬谢不敏。”

    谢雪忏并不在意他的回绝,走往自己的骏马,韩光立即跟上。

    时晏拾起自己的包裹,促狭地看着贺凝闻:“小怀负倒惹了她的青眼。”

    “总不是惹了红眼的好。”贺凝闻不介意他的打趣,继续深思,“若是真与她动手……你和我联手可有把握?”

    时晏转了转眼珠:“方才吗?若拼死相抵,呵。”他轻笑一声,继而轻快道,“我不知道。”

    贺凝闻诧异地看着时晏,他虽早就怀疑时晏身手不凡,如今听到时晏毫不隐讳此事难免讶然。虽说他从前少与外界往来,贺凝闻仍在家师与门派典籍中耳濡目染了解了不少江湖密辛。

    时晏家世显赫,母亲又曾经是名震一时的女侠,自然也是备受瞩目,然而在真正见到时晏之前贺凝闻所知的也不过是他为人和善武功不俗这些泛泛之词,并不显著。纵是从祁昭那儿听闻些许轶事也并不涉及时晏如今的武功境界。

    武林新贵说不上多,但时晏在其中并不显然,但如今时晏居然能够堂而皇之地说自己与谢雪忏能有一较之力……贺凝闻自觉时晏并非一个喜好侈谈之人,于是更为时晏深藏不露而惊,更讶异的是时晏为何又要对他说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