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晏一笑:“正有此意。”

    ……

    入夜,时晏又在贺凝闻护法之下恢复了男身。二人拾好行囊,贺凝闻留了字条致歉告别便离开了阎府。

    虽说李兰朝已被关押于县衙,但二人皆知以这等小事必不会惹得谢雪忏上心,只是贸然闯入牢房将人带走却也必须避开谢雪忏的注意。

    待得他们小心翼翼潜伏于县衙上后才发现,似乎谢雪忏不在?

    贺凝闻与时晏相视一眼,俱在对方眼里瞧见惊讶。

    不知是否是诱敌之策,贺凝闻自觉轻功卓越,便比划道:“我去试试。”时晏亦有此意,只点点头不再多动作。贺凝闻跃然而起不动声响,落至另一进院落才一招投石问路,以石子砸在仍有烛火的房间外。

    声响虽小,却在寂静夜中足以引起有心人注意。

    然而屋内烛火映照的身影却是未受影响,隔着夜幕二人相望一眼,不约而同往牢房而去。

    二人绕过瞭望塔往西南仪门而去,若说夜静人息,看守处也仍该有些灯火以便守夜的官兵,可此时二人已近监牢房却是仍听不见人声。贺凝闻小心翼翼取出武器,落在檐上瞧见屋门大开,却是几个官兵打扮的人已经倒在酒桌上,血迹仍在滴答。

    不待细看贺凝闻立即反应过来,心道:“血迹未干,这些人定是刚死不久。”说道:“快走,有人!”

    时晏旋即要拉着他飞退,嗖嗖风声里,几枚短箭飞射而来,二人立即分开。

    贺凝闻喝道:“你去寻人。”口中说话,头也不回便持判官笔落到庭院之中。

    一个高个穿着白色盘领襕衫书生打扮的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腰间挂着一柄刀,与整个人的打扮格格不入,以至于一眼看去简直不像个刀客的武器,反倒是个无关紧要的玩意。

    饶是如此贺凝闻仍不敢掉以轻心,手中握紧凶器。白光闪耀,那人已握上单刀横砍过来,那刀身狭窄,极薄,见他挥刀而来贺凝闻当即以器挡之,铿锵声擦过,倒叫贺凝闻瞧见刀身上刻刀铭朝雨。

    传闻朝雨既出,如同檐下雨嘀嗒一声,于顷刻间要人性命——“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极有辛辣的诀别意味。

    贺凝闻迅即脚尖一点,牵连他的刀势,让了他一招。

    这朝雨刀向来由武林四宗中魔道之首的醉梦宫所有,他这回还真是招惹上不得了的对手了啊。

    岂料商宿心中本就存了为柴无首报仇的怨望,更是生性好斗喜争,见势却是以为贺凝闻这下闪身乃是示弱避战,当即追招飕飕两刀,贺凝闻反手相招架,身若飘风。

    商宿没想到他竟能接下自己突然变招,更是进手招数直逼贺凝闻,口中道:“贼子休逃。”贺凝闻仰头避过,见他杀意不减,笔尖去刺商宿腕处,同时左臂回转,挥拳打去。

    商宿吃了一惊,旋身躲过,哪知贺凝闻对师门中极高明的身法奇劲最是精通,偏是循着商宿的方向又送出一刺。商宿已至庭院角落,已然退无可退,转守为攻,横刀再度攻来。

    贺凝闻以笔尖对之,斜身晃影。

    忽一颗白色药丸闪过,登时炸开在二人之中,原是一颗烟雾弹,贺凝闻心下一惊,却在烟雾中嗅到些许奇香。他明悟过来旋即飞身退走,耳畔已是时晏轻声道:“走!”

    第14章

    贺凝闻第一次闻到那清香是在柴府,只是柴府四处栽种香花,倒是此香隐匿其中并不显。只是较之花香芬芳,此香却又更为清雅,如置身雪地松林,使人清心明目。

    只是不想,这并非时晏所用熏香,只不过是个烟雾弹罢了。

    他二人不愿多纠缠,自是一路遁入无踪,一路上贺凝闻还不忘询问道:“时晏,你没找到那人吗?”

    “确是如此,我还特意讯问了几个不同牢房的囚犯,也未见过有新关押的人。”时晏跃动几下,真气又源源不断循着经脉直奔全身大穴,教他这一场如乘风痛快。

    贺凝闻见他身形流利不觉一笑,提了口气加快脚步,只听风声呼呼,一步步跃去,夜色中却如闲庭信步一般潇洒。

    如此又过了四五十里,时晏停止道:“停停,你这是要将我带哪儿去?”

    贺凝闻回身几步落在他身边,道:“只是随性而行罢了。”

    时晏取出折扇,随他一同寻山林之外的路子,道:“既找不见李兰朝,你待如何?”

    “不待如何。”贺凝闻面色仍温和,“无妄之事本就不该我在意。”

    时晏听后轻笑一声,问道:“你今日听阎小姐提起云霓节时很是在意?”贺凝闻不料他观察入微,心想这并非不可说的密辛,便道:“明日便是四月一庆云霓,那今日便是我生辰了。”

    他说得不仔细自己也不甚上心,当句无谓的话语抛之。倒是让时晏怔了一会,他摸了摸身上行囊,出来带的却都是俗物,不好送人。

    这厢贺凝闻却没见他跟上,回首望去遂见时晏仍在原地,失笑道:“时兄,走啦。”

    时晏心中不免记下此事,这才跟了上去,脸上也带了些郑重:“来日我必补上的。”

    贺凝闻笑道:“无妨的,我自幼与家师相伴,家师性情洒脱,并不记得细枝末节之事,久而久之我便也没仔细。只是乍一听闻阎小姐提及才想起如此巧合。”

    “……怀负与令师皆是豁达之人,抛诸身外物,方得乐无穷。”时晏抿了抿嘴,却是说罢一笑,“若是我辈皆能如此定然会避免许多争端。”

    他似话中有话,赞叹并不作伪,贺凝闻并不清楚时晏如何发出这样感叹,是确有经历还是江湖向来如此呢?

    “时兄过誉。”贺凝闻长舒了一口气,胸中烦闷消散不少。

    此时已至夜半,今日厚云遮得月光只微弱,黑幕浓得又分不了方向,二人先前不愿惹人注意便就一路抹黑而行,此时实在碍事,贺凝闻便点了个火折子,边心想:“如此仓皇继续走也不是办法。”一眼瞥见时晏,后者亦与他同想,道:“不若我们先行寻个落脚处,白日再寻镇甸。”

    话不多说,二人年轻力壮自是禁得折腾,又走出几里,寻到一处山谷中隐在藤蔓下的隐秘石洞,约莫五尺多高,火光一照又加投石问路皆无危险,二人便弯腰走进洞中,走得十余步便已到头。

    贺凝闻又出外捡拾落枝枯木若干,二人燃了火,时晏又将洞口藤蔓遮掩几番,神色又肃穆了些许,贺凝闻问:“时兄,你可是有话要说?”

    时晏点点头:“此先寻找李兰朝之时我还瞧见了一位官吏,询问得知,谢雪忏已然离开京阜了。”

    原是如此。贺凝闻心中恍悟过来,却是道:“她匆匆而去却是为何?”

    “饷银不见了。”

    贺凝闻心中一紧,洪水是为天灾,无论如何皇帝也当降下饷银以安民心,然而这三百万两饷银却不见了,还不知多少灾民要受此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