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号角声重重叠叠,听得人心烦意乱。

    这种动静势必引来他人注意,郝承宣怒极喝道:“哪个蠢货?”他的计划可是暗开城门,放大军进城,只有悄无声息的情况下解决了官军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宰相大人。”灯火阑珊城墙之上,一个女声加持了内力,传了数十丈仍如在耳边,无需多言,郝承宣已然认出这个声音,皇帝老儿最信任的人,谢雪忏!

    “千军万马与千军万马之间,又如何比较呢?”谢雪忏说话之间已从城墙跃然而下,身形如飘飘天仙,落到宰相府邸最高的楼阁之上,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身着另一服色的内卫官军已持着利器火把将此处团团包围。

    “你……!”说时迟那时快,郝承宣不过说了一个字,他身边的柳令雪已经伸手一手刀砍在了郝承宣脖颈后,郝承宣眼睛一瞪当即晕了过去,柳令雪则是对谢雪忏躬身道:“明司大人明鉴!”

    谢雪忏盯着柳令雪,贺凝闻却心中一沉,郝承宣在是他的仇敌之前,还是个篡位谋反之徒,他已深受重伤,又要如何在谢雪忏之前杀死郝承宣?便就是杀死了,在这千军万马之前,他又如何被谢雪忏处置?

    他心中绷着的弦陡然离散,身形一晃便摔了下去。

    短短瞬间,贺凝闻根本无暇细想,本以为要重重着地,却被白衣时晏稳稳接住,他还不及多说什么,谢雪忏已翩然到了他们跟前,谢雪忏道:“你想手刃郝承宣吧。”话中并无疑问,似乎一切已经明了在胸。

    贺凝闻喘息着,忍着经脉灼痛与天旋地转应道:“自然。”

    谢雪忏道:“我可以在朝廷判了郝承宣的罪后让你来亲自动手。”

    这样大的事,朝廷自然不会同意,做了便是欺君之罪。无论如何贺凝闻都想不出谢雪忏要如何做,也不明白谢雪忏为何要这么做,但这个机会他又怎么能放过,贺凝闻紧紧攥着能触及的物什喘着粗气:“我该相信你吗?”

    “当然。”谢雪忏挑了挑眉又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得她应允贺凝闻竭力稳住却因大喜大悲冲击下再也支撑不住,晕死时晏怀里。

    ……

    大军打斗无关紧要,谢雪忏并未派遣自己的浮光司前来,此次围攻叛军乃是内卫和左右威卫的事。

    谢雪忏自府邸出门,自己的马匹已被下人牵来,谢雪忏翻身上马,正要离去,另一人骑着马跟了过来:“谢雪忏。”

    喊住她的正是内卫首领韩言月,谢雪忏缓了速度,只随意驾马,问:“韩统领,什么事?”

    “我来谢过你将齐项禹罪名洗清一事。”韩言月身形高大,说话做事却并不鲁莽。

    谢雪忏听了却只觉好笑,她反问:“也正是浮光司将齐项禹擒了去。”她状似随意地问,“不知齐大人此时能否下地了?”

    韩言月一噎,深吸一口气,问:“明司大人就不怕刚才的话被泄露出去吗?”他说的是谢雪忏给那江湖人士夸下海口,要偷梁换柱让贺凝闻手刃郝承宣一话。

    谢雪忏像听了什么笑话一般盯着韩言月,笑问:“难道你不应该守口如瓶吗?”

    韩言月眉头紧蹙,谢雪忏又道:“陛下已将你调到本官身边听用,自然一切都得听本官的。”

    说罢双腿一夹,纵马而去。

    ……

    “金廉。”时晏给贺凝闻输送完内力又喂了药出了屋,屋外金廉正严阵以待,躬身道:“少爷,金廉失职。”

    昨夜金廉追随假冒郝承宣而去,虽是不熟郝承宣是否真假,他却仍出手将人擒缚,这本不需花多少时间。然而金廉回程之中却是撞见了内卫调兵遣将,他未曾见过谢雪忏,却也听闻这位女子的威名。金廉本不想与他们相冲突,奈何躲避几番后金廉发现这群人正是往城东而去。

    加之他也听闻了郝承宣谋反一事,心中更是猜定这群人是为郝承宣而去。

    然而金廉又受时晏所托,必不能将贺凝闻安危置之事外,当即又只能换路而行。

    只是谋反大事,显然全城戒备,金廉又不欲打草惊蛇,一路躲藏隐蔽到宰相府邸之时,周遭已灯火通明,时晏已在场中,金廉心中松了一口气。

    甫一抬头,金廉却又心中一紧。

    ——“罢了。”时晏扶了额边,叹了口气,“我也知你劳碌,我要出去一趟,你别让人靠近这间屋子。”

    “是。”金廉自是答应。

    时晏没再多说转身而去,金廉进屋只见先前送来的天材地宝已消失大半,不必多想,自是进了贺凝闻的肚子。床上贺凝闻被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如今只静静躺着,金廉粗一扫视目光忽地落在贺凝闻手中紧攥着的蓝底云纹扇袋上。

    那是时晏从不离身的扇子。

    第28章

    “老爷回府。”一顶绛红色肩辇停在扈府门前,下人为扈江离掀开帘幕,恭迎他下轿回府。

    扈江离心中叹了口气,回想方才上朝之时浮光司将宰相谋反一事上报,并其中牵扯多少官员,皇帝勃然大怒,又处置了一批官员,如今朝中人人自危,面对暂掌了内卫统权的谢雪忏更是要退避三舍。

    扈江离一边往院内走着,边问:“今儿个什么日子了?”

    管家应道:“回老爷,已是四月十二了。”

    扈江离点点头,口中喃喃:“四月十二了,我去赴会是二月十五,再有一月我便能偿了柴公恩情了……”他声音减低,心中郁气却并未消散,“那清旻公子我又该怎么联络到呢,唉。”他心中愁愁,不自在又走到了书房,想到政事多扰更是心中烦闷,转而对管家道:“给我泡杯茶来。”

    管家得令当即离去,扈江离便顺势推开了书房的门,出乎意料的,玉冠白衣之人正立在桌前,听到动静才转了身来。

    虽有些许时日不见扈江离仍记得这张俊美容貌,他喉间的喊声顿时被吞了下去,扈江离长舒了一口气,道:“时公子。”

    时晏亦拱手道:“扈大人无恙。”

    扈江离踏入书房之内,沉郁许久忽而笑道:“我还正愁如何找到你呢。”

    时晏心知他们二人都只为一件事所扰,便开门见山了:“我来此,是为了柴兄。”

    柴无首啊……扈江离忘不了和元十九年自己落魄无人赏识的模样,亦忘不了彼时的涤风宴如何辉煌浩荡,自己不过是无处可去,便进了涤风宴寻个落脚。周遭花香热氛却是更让他愤慨,他一身盘缠被匪徒所劫,离春闱却还有时日,他该如何在食玉炊桂的天都呆到初试,难不成应当启程回乡再等两年吗?

    那更不可能,且不说他没有回程的盘缠,若是不考取功名,他回乡又该如何面对父老乡亲的殷殷关切?

    一切愁情皆化作笔下疾书,扈江离好好在涤风宴吃了一通,心中虽有郁结却心存感激,就在他要离开柴府的时候,府中婢女让他留了下来,说是柴公见了他的辞作愿与他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