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汀坐这边。”外公指挥座位,“南山去汀汀那边。”

    解别汀和木扬都愣了一下, 都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汀汀’这个称呼。

    木扬以前喜欢在爸妈面前叫解别汀‘汀汀’,但又有点小霸道,自己叫还不许别人叫。

    以至于这么多年,木南山和姚鸢要么叫解别汀名字的后两个字,要么叫小解。

    麻将洗好,姚鸢率先拿四张麻将,她揶揄一笑:“现在怎么不说‘汀汀’是你的专属称呼了?”

    木扬:“……”

    叫汀汀的人是外公,他敢宣示主权吗?

    解别汀侧眸看了木扬一眼。

    木扬装死,当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你也拿四张。”

    解别汀学习能力还是强的,甚至不用木扬来教就知道怎么理牌了,字跟字在一块,筒子跟筒子在一块,都按照顺序排列好。

    木扬替他扔出去一个东风:“如果东南西北风没有双的,就把他们先打掉。”

    解别汀问:“如果有呢?”

    “碰!”外公直接用两个东风将解别汀打出来的东风碰掉了。

    “如果有就留着,像外公一样等别人打出来后碰掉它。”木扬剥了颗奶糖塞嘴里,“碰了别人的牌后就不能摸牌了,必须直接打出一张。”

    姚鸢扔出来一张九筒,解别汀眸色微动:“我有七八筒,是不是能碰别人的九筒?”

    木扬有些吃惊解别汀学习的迅速:“可以,不过这不叫碰,这叫吃牌,只能吃上家的。”

    木南山微叹:“小解是聪明,不像扬扬,从小打到大的麻将,就没赢过一次。”

    “……”木扬臊红了脸,小声嘀咕,“我还是赢过的好吧!”姚鸢忍笑:“是赢过,我记得还是十几岁的时候,输了两圈气哭了,你爸没办法,只能一直给你让牌,这才勉强赢了十块钱。”

    那年木扬大年三十晚拿到的压岁钱全输掉了,能不气哭吗。

    每年都是这样,木南山给红包向来大方,但总会到麻将桌上赢回来。

    等同于没给。

    听木扬以前的事,解别汀唇角隐晦地扬起。

    木扬继续充当老师的角色,只是手一直在桌上摸来摸去:“像这种牌,叫作指定万能牌,我们叫它财神,它可以替代任何一张牌。”

    解别汀不动声色地抓住他的手:“要所有牌都变成三个一组算胡?”

    木扬勾勾他掌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三个一样的也行,三个顺牌也行。”

    一个小时后——

    木扬感觉自己的存在相当多余。

    解别汀不仅胡了好几次,还学会了庄上做大牌,赢得盆满钵满。

    解别汀本来想要收敛点,毕竟桌上都是长辈,好两局故意输掉,但被外公一眼识破,还激起了外公的好胜心:“要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的最大尊重,你好好打!我就不信了……”

    “杠开——”

    “八筒……自摸。”

    “天胡。”

    “……”木南山皱眉摸着麻将,“怎么回事这,今晚一个财神都没摸到。”

    木扬喜滋滋地数钱:“汀汀有新手光环呀。”

    外公打了下他的手:“你乐什么?那是人汀汀的钱,别贪了。”

    木扬理直气壮地揣兜里:“这是夫夫共同财产。”

    众人:“……”

    解别汀嗯了声,淡定地继续跟牌:“都是你的,但给我留一点,等会输掉还要给出去。”

    输掉是不可能输掉的。

    .

    四个小时下来,解别汀又赚了木南山一个红包的量。

    外公外婆都休息早,这个点也该睡了。

    姚鸢早发现了木扬的心不在焉,知道自家儿子是想跟小解腻歪去了,哭笑不得地放人:“行了行了,你们也走吧,我和你爸出去转转,今晚广场那边有跨年活动。”

    木南山把麻将机收收好:“你俩去不去?”

    解别汀侧眸看木扬,木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这么重要的夜晚,怎么能在外边压马路呢?

    木扬拉着解别汀回房,体贴地为他放了一浴缸的泡澡水:“我们洗洗‘睡’吧!”

    解别汀没记错的话,他们前两天刚做过。

    “今晚……”

    木扬竖起五指,委屈巴巴:“前晚不算,我都困死了,根本没心思感受……而且你弄得我好疼。”

    “……”

    解别汀握住木扬清瘦的腰,三下五除二把人剥光扔进浴室,自己也跟着跨了进去。

    冬天泡澡真的是件很舒服的事。

    特别是浴缸对面是一扇单向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

    因为是别墅,楼层不高,但他们这栋离长江很近,算是江景别墅,从这里能一眼看见江对岸的高楼大厦,在神秘的夜色下闪烁着各色灯光。

    木扬窝在解别汀怀里,温热的水流游走在身旁,正儿八经贴在一起后,木扬又没那么着急做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解别汀手指,看着窗外繁华绚烂、光怪陆离的城市,一时有些恍惚。

    他突然开口:“解别汀……”

    解别汀轻轻摩挲着他的腰:“嗯?”

    “……以前我觉得自己真的倒霉透顶。”

    木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回陷入霓虹闪烁里的视线,微微低下脑袋:“刚检查出癌症的时候,我觉得这世上可能很难找到比我更倒霉的人了。”

    爱了二十多年的爸妈不是亲的,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四五年的婚后相处也没能等到破冰,最后二十多岁的年纪里又检查出癌症晚期。

    好像什么糟心事都落到了自己头上,人生了无希望。

    可命运却又对他网开一面,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木扬仰头亲了亲解别汀下巴:“可现在看来,我好像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心上人同样有把他放在心上,爸妈一直在身边,朋友没有丢下自己,所有人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解别汀眸色深邃暗沉,他低头回吻木扬,半晌后轻声说:“我也是。”

    窗外响起‘砰!’得一声,木扬惊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知道什么情况,偏偏解别汀扣着他下巴强行吻住,死死禁锢着他不许动。

    木扬呜了好几声,一直到下一声遥远的巨响出现才被松开。

    他喘着气看向声音来源——江对岸上空炸响了几十米高的盛大烟花,徇烂的色彩占据了整座天空,壮观又令人惊艳。

    木扬看愣了几秒,随后转过身坐进解别汀怀里,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解别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解别汀突然抱住木扬站起,声音很淡:“水冷了。”

    木扬揽住他脖子嗅了嗅:“解别汀,你好香噢。”

    解别汀手一紧,脚下步伐加快地走向两米的大床。

    木扬原以为烟花炸响就是零点到了,回到房间才发现还差十分钟,刚刚的烟花只是预热。

    两人默契地没去拉窗帘,随着身上的水被擦干,热度也在一点点上升。

    木扬抬腿去蹭解别汀,脸颊微红:“你还要签名吗?想签哪里都可以喔!”

    解别汀眸色骤深。

    木扬连笔都准备好了:“签完我就是你的人了,有效期一辈子。”

    解别汀狠狠地吻住他,等彼此都有些呼吸不畅时才松开,声音低哑:“本来就是我的。”

    木扬眨巴着眼睛:“嗯,快签!”

    解别汀向来不避讳心中所想,他签了一个木扬最受不了的位置。

    本来指尖的触碰就够养了,笔尖更细,怕写疼木扬,解别汀力道还放得很轻。

    木扬差点扭成毛毛虫。

    “你快点!”他攥紧床单艰难忍耐,“你好慢!”

    一笔滑落,字迹走形。

    解别汀微蹙眉头,直接甩了一巴掌上去:“别动,再动歪了就重新写。”

    “……”木扬吸吸鼻子,想要扇死那个瞎勾解别汀的自己,“咱换个地方签不行吗……”

    解别汀想了想,伸手一碰:“这里?”

    木扬咽了下喉咙:“算了,你继续,快点……”

    三个字写了近十分钟才写完,木扬感觉正戏还没开始,自己已经丢了半条命了。

    他有力无气地摊在床上,窗外再次炸响烟花。

    木扬侧眸望去,这次的烟花不太一样,是倒计时的数字。

    零点真的要来了,十、九……三、二、一,新一年的钟声就此敲响,旧一年的灰暗已被远远甩下。

    木扬挣扎着抱住解别汀吻他,被紧扣在怀里时心里只觉得满足地喟叹。

    “新年快乐。”解别汀已经住了进去,他眸色微闪地低语,“上次很疼?”

    木扬抓着他手臂迷糊地嗯了声。

    解别汀俯身一吻:“那现在呢?”

    木扬迷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