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嵘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其实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万分顺利。

    ——太顺利了。

    真的可以这么顺利吗?

    赵茗的事情是他最在意的事,此刻虽然还没有完全解决,但也在步入正轨。

    赵嵘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但目的能达成,他还是很开心。

    他给周越晴发了个希望能接手这个团队的消息,笑着和医生道了谢,推着轮椅,陪着赵茗边聊天边离开了。

    “……那我先送你回疗养院。”

    “……”

    “这两天我去看你,等除夕那天,你要是没有不舒服,我就去接你来家里,我们一起过年。”

    “……”

    待到两人进了电梯,方才和赵嵘说话的医生才收回目光,走进乔南期在的那间办公室。

    “走了?”乔南期问。

    医生点头:“走了。”

    “心情怎么样?他能接受他妈妈现在的病情吗?”

    医生回想了一下,才说:“能接受,说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了。走的时候很开心,一直在笑。”

    听到“笑”这个字,乔南期也下意识勾了勾嘴角。

    他在这里头躲着,想看却不敢看,心中难受得很,仿佛随时随地都在火里炙烤着。可他知道赵嵘笑了,即便站在火里,居然也有一瞬间觉得炙热的火焰给他带来了恰到好处的温暖。

    医生问他:“刚才赵先生说,要接手整个团队。乔先生,您看?”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乔南期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多说,小吴便明白他的意思,上前和这领头的医生说:“这件事情赵先生肯定会和周小姐谈,不用过问我们先生了。之后你们有什么结果或者治疗的想法,也直接和赵先生谈就行。”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自己的名片分别递给那个医生,“但如果遇上严重到赵先生没办法立刻解决的事情,可以联系我。几位要是有自己无法解决、不违反原则的私事,也可以联系我,我们先生会帮几位处理麻烦。”

    这名片显然比一次性的现金更让人激动,其他人接过,纷纷表示一定会办好。

    “不用谢我,”乔南期只是说,“等他接手,他才是你们的上司。”

    赵嵘已经离开,赵茗的检查也告一段落,留在这没什么必要。

    乔南期起身,带着小吴离开了。

    上车之后,小吴问他:“回酒店吗?”

    乔南期微微点了点头,却说:“那一片的房子尽快找一个,价格无所谓。”

    “好的。”

    小吴缓缓踩动油门。

    两旁景物向后退去,乔南期手机微震。

    他看了一眼,是周越晴打来的电话。

    乔南期是从陈敬年那个司机口中得知赵嵘在竹溪的。

    虽然他自己查早晚也能查到,但经过那个司机的口,显然给他省了不少时间。

    知道赵嵘在竹溪之后,他便调查了一下竹溪的情况。赵嵘和周越晴之间的事情,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好歹也有周家公司的人经手过,算不上什么难以知道的秘密,他打听一下就了解得清清楚楚。

    乔南期望着窗外不常见到的南边的冬日街景,晾了周越晴一会,这才接起了电话。

    “乔先生,”周越晴似乎有些咬牙切齿,每个字都仿佛从喉咙里磨出来一样,“赵嵘刚才和我说决定接手这整个团队,会用最快的速度和我进行交接。你满意了吗?”

    乔南期眼皮一抬,似是觉得无聊,随意看着车窗外的一切,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中弥漫了片刻,周越晴终于按耐不住,收了她方才语气里的不悦,好声好气地笑道:“既然赵嵘都满意了,你不如高抬贵手,不必再逼我们了吧?我们本来是想借着这些往医疗上发展,现在可全都没指望了。我还得和阮承较劲,乔先生再逼下去,可就要逼死我们了。”

    “行。”乔南期说。

    这也算是抬了一手,周越晴明显松了口气:“那之前乔先生拦下的那些项目……?”

    “我有说过要还给你们?”

    “乔先生!?”

    “你好像误会了。我之前的动作,不是用来和你们交换的筹码,只是告诉你,”乔南期显然很不喜欢她,语气越来越冷,“不知好歹的结果。”

    “……原来赵嵘这么重要。”

    乔南期没有回答。

    “我这几天,听人说了一些乔先生在杨城的事情。乔先生这样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下得了狠手的人,怎么会栽在一个——”

    周越晴似乎在揣度着乔南期的反应,顿了一下,没得到什么回音,才接着说:“栽在一个已经和你最好的朋友结婚的人身上?”

    “如果你身边缺人,我帮你找几个像他的,怎么样?”

    这话不论哪一句都在挑战乔南期的底线。

    赵嵘和陆星平那场假婚礼,是赵嵘的选择,他只能尊重。

    而亲生父亲……

    他无声地将“亲生父亲”这四个字无声地放在口中念了几遍。

    周越晴显然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他面上仍旧没什么波澜,嗓音沉稳中带着凉意:“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赵嵘。”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周越晴听着突如其来的忙音,面色煞白。

    -

    除夕前日。

    街道上已经近乎空了,来往的人大多都是出门采买东西或者提前走亲戚的,没多少人影,但凡有人,也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既单调,又偶尔喧闹。

    书店和学校这样的地方,位于市中心,不远处便是主干道,有不少穿着喜庆制服的工人在那忙碌着。

    小吴询问了一番,回到驾驶座上,关上车门,对后座上的乔南期说:“问了一下,明天这里有游街表演,什么伞舞的,老风俗了,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晚上还会有人摆摊卖小吃之类的,所以在布置。”

    乔南期颔首。

    他们只是路过这边,这里又离赵嵘现在住的地方近,所以小吴这才下车询问了一番。

    小吴开着车,转过街尾,缓缓停在一家书店附近。

    除夕前夜,附近除了便利店之类的商店,大多关了门,唯有这家书店居然还开着门。

    只是这个时间,显然不会有人放着团圆不享受,跑来书店看书。

    书店门口,只有一个穿着大红色夹克外套的青年在那贴着对联。

    这里是乔南期从周越晴那里得知的。

    赵嵘在这附近买了几套房子,盘了个店,开了个又能借书又能买书的书店。

    书店里头的装修都是暖色调的,并不像一些主打装潢的书店那样里头空荡荡的,这里面甚至算得上是满满当当。除了看书的座位,每个地方都朴实无华地塞满了书,在这个有些书店甚至是为了其他噱头的时代,实诚地单纯地卖着书。

    是赵嵘会干得出来的事情。

    乔南期本来只是想假意路过,远远地看一眼赵嵘。

    他不敢当面去见赵嵘,但他真的很想看一眼,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方法。

    路过一下,谁也不打扰,看一眼便走。

    可书店门前那个贴对联的人显然不是赵嵘。

    虽然不是赵嵘,乔南期只一眼便觉得眼熟。

    他本就算得上过目不忘,在那青年微微转身去拿另一边的对联时,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是还在杨城的时候,一场晚会里,赵嵘带走的一个气质与陆星平有三分相似的人。

    乔南期目光一顿,一时之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当时这个人不是暗示了他,和赵嵘没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会在相隔千万里的竹溪,出现在赵嵘开的书店里。

    而且从这人忙碌的事情来看,显然不仅仅是恰好出现在这。

    这个人当初在杨城,会被赵嵘带出晚会,可是为了……

    他眼神幽沉,神情似嫉妒似疯狂。

    他一手按着车座椅,用力到鲜血把座椅上的皮套给撕下一条来。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乔南期一字一顿。

    小吴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我现在去办。”

    他拿出手机,给乔南期打了个电话。

    乔南期接通之后,这电话没有挂断,小吴就这样和乔南期连着线,将手机开了扬声,扔进他自己外衣的口袋里。

    随后,他下车,走到了那书店门口。

    梁有君感受到有人走近,停下手中贴对联的动作,回过头去。

    他之所以开着门,一是刚好贴对联,二是本来就无聊没事干,在哪发呆都一样。本来都想着贴完对联坐一边玩手机,根本没准备迎接客人——大过年的,谁会来书店?

    “您是?”

    小吴笑着走近:“你们还开门吧?我明天要去哥嫂家拜年,想给他们女儿送几册书当礼物,其他书店都关了,好不容易找到你们这里的。”

    “哦,进去挑吧,”他放下对联,领着小吴进去,“挑好了找我结账就行。”

    小吴走到儿童读物那一栏,随手拿起一个掂在手里看了看,说:“老板,你大过年的还开门,真勤劳啊。”

    梁有君打了个哈欠,说:“我不是老板,老板今天去看他妈妈了,不想开店,是我觉得开着也开着,就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