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青不乏埋怨地问:“小辰,卷宗里不是说有只修为在千年之上的大魔龙吗,你放着不管直接就回来了?”

    温辰微微一笑,道:“师尊,是这样的,这个月龙火原动乱不停,正道集结人马,原定三日后去围剿魔巢,谁知这魔龙按捺不住性子,趁着今天傍晚、正道人还没来齐的时候,竟带了一群小魔物,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什么?今晚魔龙来袭你居然不在?!”

    叶长青气得一滞,都没听他说完就忍不住拍窗而起,正想再斥责些什么,忽觉掌心一热,好像多了一物。

    “这是?”他蹙紧眉。

    “龙火丹,那只魔龙的。”

    温辰就着坐在蒲团上的姿势,很自然地将他冰凉的双手揣入怀中,仰头看着他,笑得有点讨好:“师尊,这次生辰,我思来想去不知该送你个什么好,正巧赶上这魔龙不知好歹地往上撞,既然自投罗网,那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腊月天冷,你把它的内丹佩在身上,很暖和的,比山上的淬灵手炉好用多了。”

    “你……”

    叶长青居高临下与他对视,神态有点僵硬,手中抱着那只龙火丹,确实感觉到热流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沿着他双掌经脉流入,不消片刻功夫,就赶走了自入冬以来一直萦绕着的冷气。

    ……自从上回心魔印那事,他就一直对这小子的靠谱程度心存怀疑,如今,倒像是多虑了。

    “师尊,你别急嘛,我怎么可能抛下同门和百姓的性命不顾,专程过你这来找打?”

    温辰笑盈盈地拉着他坐下,撒娇似的,将下巴枕在他肩上,轻声道:“这一个多月我有每日去龙火窟探查的习惯,对它的魔气状态很清楚,今天凌晨去看的时候,就发现魔气涌动得不对劲,猜到那魔龙可能会出什么小动作,所以一早就与天疏宗的道友计划好,在它必经之途上布了阵法埋伏,等它一摸过来,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原来是这样。

    叶长青松了口气,粗略算了算从龙火原到折梅山最短的路途和御剑回来所需要的时间,惊道:“一条千年魔龙,你斩杀它只用了一个时辰?”

    “没有,若是真要那么长时间才能拿下,今夜子时正之前,我就赶不回来见你了。”

    在南疆昼夜不舍地奔波了一个来月,温辰一回家就黏他黏得紧,从背后紧紧抱着,话音里透着一股浓稠的倦怠:“师尊,你在外那么多年,这些事都是知道的,杀完魔龙我也不能马上就走嘛,不得安排善后事宜,制定一下彻底清剿的计划么?这又耽搁了大半个时辰,等一切都妥当了,才十万火急地赶回来找你。”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让怀里人衣上淡淡的梅花香充斥肺腑,歉意地道:“师尊,对不起,南疆魔族如附骨之疽,龙火原之乱没有全了,我不敢离开得太久,只能陪你待这一个晚上,你不会生气吧?”

    “……”叶长青一时无言以对。

    斩杀一条千年魔龙,说得跟拧断一条土蚯蚓似的,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这里头蕴藏着的实力,简直令人发指。

    “行吧,”叶长青点了点头,关切道,“哪里受伤了,不严重吧?”

    “不严重。”为了让他信服,温辰一卷左臂袖子,露出一条一寸宽的绷带,“就是一时不察被它抓了一下,沾了点魔气,陈师兄已经帮我处理过了,不碍事。”

    叶长青欣然道了声“好”,心中却感慨万千。

    记得六年前初见的时候,温辰还是个自卑敏感的孩子,被人欺辱霸凌,受了伤只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悄悄地舔,自信心几乎接近于零。

    谁想到短短数年过去,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许,某些东西就是与生俱来、深刻在骨子里的,不管经历过什么,都无法真正地抹杀。

    永远镇定自若,永远睥睨山河。

    ……

    此刻,叶长青不得不承认,细心懂事会撒娇的小徒弟固然可爱,但真正牵他心魂的,还是那个一剑足以动九霄的温真人。

    那般惺惺相惜、势均力敌的默契,除了这个人,在世上无论谁的身上都不会找得到。

    思及此,叶长青情丝微动,转身勾了住对方脖颈,不过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呢,煞风景的人就出现了——

    “叶长老,山上来了两位贺寿的客人,邀您出门一见。”童子清霜在门外恭谨地禀报。

    “……不见,我要歇了,大半夜的见什么客。”叶长青正在兴头上,哪里肯抽身去应付别人,可想了想终又觉得人家好心好意来送寿礼,自己闭门不见不大妥当,便改口道,“你让他们先等等,我有点事,一会儿过去。”

    “……”清霜沉默了片刻,有点进退两难地说,“叶长老,弟子说句实在话,其他人无关紧要的,也就让他们等了,只是这两位贵客……您恐怕是不好耽搁。”

    第233章 寒宵(一) 辰辰的剑终于回来了

    清霜说的没错,这二位,还真就是贵客。

    薄雪天里,寒梅盛放,一双身着银纹雪衣的剑客,立在不远处的上山道口。

    叶长青不敢怠慢,快步走上去,朝两人各行了一礼,眼中笑意透着三分调侃:“云师兄,花兄,今天什么风居然把你俩给吹来了?”

    花辞镜浅浅地一颔首,没说话。

    云逸笑着回礼,不答反问:“叶公子,猜猜今天我与阿镜带了什么礼物来?”

    什么?送寿礼还有让寿星自己猜的?

    叶长青一愣,正不知该如何猜测时,一眼瞥见花辞镜背后背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看长度既像是一张琴,又可以是一把……登时,一个巨大的惊喜窜上心头。

    “该不会,不会是……”

    “寒宵。”花辞镜言简意赅地肯定了他的猜想,反手从背后解下剑匣,双手端平,当着他的面掀了开——

    凉夜里,一把含霜淬雪的幽蓝色灵剑,静静地躺在纯白的丝绸中间,浑身散发出的冰寒气息,让此刻漫天的白雪都黯然失色。

    “试试,趁不趁手。”

    叶长青缓缓抚摸了一遍那冰玉一般的剑身,抬眸难为情地笑了笑:“花兄,剑是好剑,绝世仅有,只是这属性么,与我不是很相称,一冰一火相互冲撞,容易出事。”他看了眼身边的小弟子,笑靥温存,“说起来,倒是小徒温辰十分合适。”

    “……”花辞镜琢磨了一下他话中的意思,蓦地眉峰一蹙,“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锻造,你却说不用?”

    “非也非也。”叶长青一双漂亮的眸子一弯,手中玄铁铸成的扇面展开,在风雪中招招摇摇,“不是不用,而是不想让明珠蒙尘,给它找一个更好的归宿罢了,毕竟这等神兵,落在一般人的手中,那真就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