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渊是个侠客,也是雨国四王子时稳的门客之一。

    雨国重名重利重出身,纵使你武艺高强、谋略过人,没有投生富贵人家,这辈子也不会有出头之日。

    时稳有三百门客,府邸内外满满当当。

    冯渊呆在时稳府邸的外院,干了五年的杂货,写了两筐锦囊妙计,没有等到时稳一次顿足停留。

    他求去的那一天,管事的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平民,好心问道:“是府内的吃喝不好吗?”

    冯渊摇摇头。

    “那是你寻到了更好的去处?”

    冯渊仍旧摇摇头。

    管事讥笑道:“我干了十年管事,就从未见过有人主动求去。哪怕是一无是处的人,四王子也从不驱赶,你打这道门出去了,可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地方了。”

    冯渊也笑,背着他的剑,走的潇洒决绝:“爷不稀罕。”

    冯渊走后,找不到去处,成了工匠,专门干苦力。他有功夫在身,深得雇主喜欢,一顿能比旁人多得三个馒头。

    他与旁人不一样,就算干了苦力,也保留着体面。衣服虽然破旧,但干净。吃饭也不蹲在路边,自己带着小木凳,要坐着吃。

    雇主发现他有脑子,组织工人们干活井井有条,工期大大缩短,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雇主得了修缮外宫的活计,冯渊也跟着去,干监工。

    魏昱的破房子就在外宫。

    时间久了,也注意到冯渊这号人物。

    于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美男子一见如故,两人手里的茶盏颜色都凑不成一套,一通高谈阔论后,魏昱说:“你要不要跟我干?”

    冯渊看他一眼:“我有什么好处?”

    魏昱道:“事成是富贵兄弟,事败一同赴死。”

    冯渊想都没想,直接应下。俩人以茶代酒,碰杯为誓。

    魏昱安排冯渊拜入时旦门下,成了八王子的门客。

    冯渊不爱权势富贵,只希望有人能赏识他,看到他的能力,一身本领有用武之地,大展拳脚。

    所以当他看到魏春潮的第一眼,是见色起意。顶着张人间富贵花的脸,出现在灭情绝欲的神女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第二眼是敬佩与好奇。这朵人间富贵花,人狠话不多。为了逃出生天,还真是下血本了。这样的姑娘,又为何会被送进神女庙?

    魏昱派冯渊查过魏春潮的底细。高成君起先以为他这位女儿做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竟然当场装傻,说魏春潮是家奴与妾侍的私生子。

    而当冯渊说出魏春潮进宫侍奉香姬娘娘后,他又变了脸,佯装年龄大了记不清,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个女儿。

    冯渊晓得魏春潮可怜,她骨子里的坚强也吸引着他。

    第三眼,便是在七夕夜。

    魏春潮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捏着酒杯,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冯渊站在她身旁,问道:“在喝闷酒?”

    她摇摇头,没接话。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再斟一杯,笑道:“不,在赏月。”

    以他的身份相貌,身边是不缺女人的。想把女儿塞进冯府的人,更是数不过来。如果魏春潮别有心思,今夜会是她最好的机会。

    冯渊有心试探,撩袍坐下,伸手要酒:“好,陪你喝一杯。”

    春潮直接将酒壶递了过去,偏头看他:“不巧,没多带杯子,就着壶喝吧。”

    冯渊本就没什么架子,接过后很豪迈的仰头灌下一口,拇指擦过唇边酒渍,又将壶递回去。

    春潮长眉微挑,丢了手中小酒杯,拎着壶就灌下一大口,颇挑衅的看着冯渊。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互不相让。

    冯渊酒量好,从前在雨国自封“冯酒仙”。而春潮大半斤烈酒下肚,早已晕乎乎的,头枕着膝盖,脸颊通红,媚态横生,声音闷闷的:“不喝了,晕。”

    这酒量,在他认识的姑娘里,算是能喝的了。

    冯渊看她,掂量着手中的空酒壶,有意问道:“打算做一辈子宫女?”

    春潮的头都埋在衣料中,十分费力的摇摇头:“不。”

    冯渊等着她的后话。

    她撑着手边的围栏起身,摇摇晃晃的,身姿袅窕,打了一个酒嗝。没管冯渊,自顾往回走,抹掉眼角泪珠,笑中有讽:“过两年出宫,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死,下辈子好好投胎。”

    这就走了吗?

    冯渊看着春潮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懵。按照常理,她醉酒后吐露心意,投怀送抱。而他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魏春潮的脸确实很对他的胃口,明日起来顺理成章给她一个名分。

    两人各取所需,也算一桩美事。

    可是,她......正儿八经是来喝酒的?

    冯渊独自坐了一会,低声笑了,今夜的月色,确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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