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安安静静跪在曼索尔脚边的美貌雌虫,嗓子突然有些堵。

    ——等将顾璨送到地方,他要赶快找个时间去联系雄虫,瓦尔在心里盘算着。雌虫要被送去的地方就连他这种军雌听了都忍不住皱眉,曼索尔的检查要消耗上一段时间,如果顾璨的雄主能在这个期间内赶到并愿意保下雌虫......不,曼索尔是符淮都不愿意去硬碰硬的虫,瓦尔不禁嘲笑起自己刚刚的念头。

    相信雄虫,还不如相信北耶族的皇室突然有一天集体自刎。

    机甲的内部空间不小,本来容纳下这么多虫是绰绰有余的,不过雄虫自己就占据了块十分巨大的面积,再加上他身后那几十只护卫虫,本来宽敞的空间瞬间就变得拥挤了不少。

    曼索尔大摇大摆坐在机甲的最中间,被他的雌虫们紧紧簇拥着,医疗和雄保的虫都不敢离他太近,瓦尔感觉他们都要贴到机甲的板子上了。医疗中心的负责虫正在远程安排本部准备检查装置,他手下的军雌们按照主脑规划出的路线飞速驾驶,顾璨垂着眸子盯着自己的手铐发呆,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十分井然有序。

    ——直到整台机甲都猛地震动了下当场停下被迫熄火。

    巨大的惯性致使他不由得向前倾了一下,不过瓦尔瞬间就掌握回了平衡,倒是曼索尔本来坐的姿势就很嚣张,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个跟头。

    顾璨暖黄色的眸子一瞬间就亮了。

    像是有虫在他的面前点起了一把火。

    “怎么回事!” 瓦尔和曼索尔同时喝道。

    架势机甲的训练有素的雌虫小声尖叫了一声,慌慌张张地确认了几个强制机甲停止飞行的按键,而后才猛地站起身子转向瓦尔。

    “报、报告长官!我们的原定驾驶路线上突然出现了一只雄虫!驾驶系统感受到雄虫的气息被迫自动开启强制暂停措施!”

    ……怎么可能!这是在场绝大多数虫的第一反应。

    飞行器与机甲在行驶状态下都会自动搜寻检测附近的生命目标,检测系统会标记出绝大多数物体方便驾驶虫判断,高速行进中的机甲十分危险,别说是雄虫了,就算是只雌虫都极有可能发生意外,怎么可能有雄虫......

    瓦尔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就看顾璨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机甲前方的位置,仿佛视线能隔着一层厚厚的机甲安全层看到外面的虫一样。他看的方向正是机甲刚刚高速移动着的方向,瓦尔几步走到操作台前俯下身子调整了下操作员视角,机甲面前的景象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雄虫那张被数万只虫顶楼赞为“雄虫第一美”的绝美面庞。

    他不禁呼吸一窒,哪怕曾经与这只虫近距离接触过一段短短的时间,再见到对方时却还是要为这只虫的美丽惊叹。瓦尔是一只只能对着激光枪和粒子炮硬起来的雌虫,在他眼里所有的虫都只有“能看”和“难看”这两种区分,可他近距离看到雄虫的这张脸时......还是恨不得想把这只虫给捧起来贡到天上去。

    他第二眼注意到的是雄虫全面张开的一双璨金色的比日光还要明耀的光翼。

    并不是说他的翅膀有多明亮耀眼,而是当他的翅膀全部张开时,就再也没有虫会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事物上了。

    他第三眼注意到的是与机甲头部贴的极近的、机甲再晚停上一个星历秒就能直接将对方撞飞的不过十几公分的距离。

    真的、真的就差一点点.......再差一点点他就可以给雄虫收尸了!瓦尔这才感到一阵阵说不出的后怕。

    雄虫像是能感应到他的视线一样,冲着摄像头的位置偏了偏头,一双本来就漆黑的眸子更是暗似浓墨,瓦尔甚至感觉对方正在深深注视着他。

    “怎么?不请我进去吗?”顾余温笑道。

    第63章 【零陆三】

    “请!当然您请......”。

    瓦尔急忙令虫开启机甲舱门, 但由于机甲正处于悬浮在跑道上的状态,一时间收缩气梯找不到可以安放下来的支点,他手刚摸到操作台上准备让机甲先就地停靠让雄虫上来, 就听雄虫轻声道了一句:“不用了。”

    机甲舱门已经开启了一条缝隙了, 他抬起头,就见雄虫单手撑住机甲头部的一角,手上用力一个后翻整只虫腾空而起,他以那只撑住机甲的手为支点, 翅膀在空中划过了一道金色的圆弧,又单膝下蹲定在了机甲表面的涂装之上。

    而后仍旧是那只右手, 雄虫仍旧是以刚刚的动作再度翻起了遍,这回他彻底消失在了操作台显示屏幕之上,瓦尔转过头去,就看雄虫已经身子灵巧地闪身从那扇还没全部打开的大门中跃进来了。

    顾璨早在不知何时就不顾军雌们的警告挪动了位置移到了门边,军雌们万万没想到这只犯虫竟然还敢乱动——且还是往大门旁边移动!他是不是想逃跑!可是带着特制手铐他还能逃到哪儿去?他们纷纷拔出了自己腰间的武器指向顾璨,警告他再动一下小心被就地处决。

    顾余温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雄虫勾了勾唇, 周身的精神力倒是更加阴寒了几分,雌虫们没有接受精神力的功能器官所以还好,于是在场受影响最大的虫就成了另一只低等级的雄虫也就是......曼索尔。

    谁让雄虫这种生物本身就对同类十分排斥呢,对于等级高于自己的同类来说就更不用说了。

    顾余温几步上前挡在了雌虫的身前,于是军雌们武器指向的目标就变成了顾余温,顾璨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 想叫他的名字,谁成想雄主的雄字刚发出个音来就被雄虫冷漠堵了回去:“闭嘴。”

    雄虫头一回这么冷漠地凶他,顾璨整只虫都傻了。

    不光是他,军雌们也被他这动作吓的不轻,急急忙忙地或收回或放下手中的武器, 唯恐雄虫转身告了自己一个伤害雄虫虫身安全的大罪。

    除了那些必要的必须坐着才能进行自己工作的虫——比如之前那只操纵机甲飞行方向的虫,其余全部的虫都保持着站姿,包括瓦尔在内。

    但当然有一只虫是除外的,曼索尔原本翘着个二郎腿神情悠闲等着这架机甲到达目的地,在顾余温到来后倒是神情一顿,将腿放了下来。

    雄虫四下看了眼:“我也要陪各位站着吗?”

    便有雌虫急急忙忙地给他也搬来了一张椅子。

    军部机甲上的椅子和雄虫专用的舒适程度简直是天差地别,椅子也没有多大,勉勉强强也就够雄虫自己坐进去了,毕竟在场唯一一张还算是能看的属于瓦尔的椅子正在曼索尔的屁股下面呢,给雌虫们一万个胆子也没虫敢让这位雄虫把椅子给让出来啊。

    虽然论起身份等级,顾余温要比这只雄虫高多了。

    好在雄虫并没在意,他径自拉了下椅子坐了进去,而后抬手抓住顾璨的胳膊,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雌虫给拽进了怀里。

    雌虫的两只爪子本来就被手铐给缚着,重心不稳下整只虫都狠狠撞了下雄虫的胸口,他慌慌张张想要从雄虫的身上爬起来,却感觉到那只雄虫的一只手横着揽过了他的腰将他圈了起来。

    雌虫感觉自己与雄虫手臂接触的地方火辣辣的,仿佛所有虫的目光都紧锁在那里一样,他的手勒的有些紧,还有一点疼,雄虫的身形有些瘦弱,他生怕自己压到对方只能小心翼翼踮起脚支撑着自己的体重,结果对方的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稍稍用力按了一下。

    这下雌虫是真的不敢再动了。

    他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一起窝进那个不大的椅子里。

    虽然已经进了机甲,但顾余温却并没有收回他的翅膀,璨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翼绕过椅子搭在他的身前,把雌虫身子的大半都挡了个严严实实,显得顾璨的身影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仿佛隔了一层质量极佳的帛纱一样。瓦尔这才惊觉……雄虫的光翼展开长度好像比之前又长了一些?

    他的大翅膀漂亮又耀眼,随着顾余温的呼吸微微起伏着,时不时地在空中轻微颤动一下。

    安静又绚烂。

    机甲内一时间安静无比,雌虫们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唯恐自己的喘息声过大惊扰了这只过分美丽的雄虫。

    那就只能由顾余温打破沉默了,雄虫仍旧是笑:“没有虫愿意给我解释一下,我家虫究竟做了什么吗?”

    曼索尔隔着椅子的遮挡踹了一下任慈。

    美貌雌虫仿佛曾经上台汇报军团战绩一样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他认真叙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雄虫笑眯眯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顾璨突然感觉到雄虫的手从他的衬衫下摆里伸了进来,一点点向上划过某个尴尬的位置停在他的心口。

    虽说有着雄虫翅膀的遮挡吧,但那半透不透的能遮住什么啊!雌虫眼睛都红透了,水润润地满是祈求地盯着他讨绕。

    他别的不清楚,雄虫的性格还能不清楚吗?雄虫这模样明显是生气了啊!身为雌虫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是想用尽一切手段哄好雄虫,如果雄虫喜欢的话……傻虫变成了一只僵虫。

    他模样乖巧极了,见他这样子顾余温反而有了点被取悦的快意。

    他另只手摸出了自己的终端,单手操控着按了几个虚拟键,他似乎是在回什么虫的消息,有着朦胧光翼的遮挡任慈看不清,他也不敢看。

    他只能干干巴巴继续自己的表述,期间自然又悄悄添油加醋偏向自己方了一些,雄虫的光脑震动这么一会儿就没停过,一声接着一声在任慈的背景音下十分清楚。

    他都说完了,雄虫也没个反应,任慈甚至都怀疑这只虫到底听没听他说的话。

    雄虫认认真真回复光脑里的消息,最后往聊天页面里输入了个“谢谢”。他“啪”地一声合上了终端,无视了任慈转头看向了瓦尔:“所以这一切的起因是他伤害到了雄虫?”

    瓦尔点头。

    曼索尔“嘿嘿”笑了两声,就也挺奇怪的,顾余温进到机甲里后他脑子突然就不疼了,他有些嫉妒地瞄了雄虫的翅膀一眼,站起身子想拍拍雄虫的肩膀,但在雄虫的目光下却莫名停下了脚步。

    他想过会见到顾余温,但没想到对方会来的这么快,雄虫额前的一缕黑发微微有些湿润,服帖地粘在他的额头上垂在他的眼边.......他最开始去碰顾璨的面具纯粹是脑子一热的念头,后面动用精神力则是对雌虫胆敢反抗自己的愤怒,如今到了这个时候看雄虫到来的速度.......他心里突然有一点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些。

    不过也只是一点点而已,雄虫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这里面可能有些小的误会在,是我没说明白话,”曼索尔笑道,“可能是我冒犯了才让这只雌虫误会了,我向他道歉,不过......不知道他的精神力攻击是怎么回事......?”曼索尔说着又突然按了下自己的头,仿佛很疼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

    在场的雌虫们谁见过有雄虫低头道歉的?更不用说对方是曼索尔?一时间大为震惊,任慈急忙扶住他的雄主,配合惊声道:“雄主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头突然又开始疼了。”雄虫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时间医疗虫们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检测心跳的检测精神力的忙什么的都有,顾余温只是冷眼看着。

    “他身上的精神力是我的,这一点稍后到达医疗服务中心可以现场提取对比一下,至于为什么雌虫的身上会有我的精神力......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了,这点帝国也要查清楚吗?”

    这是他们的私事不在瓦尔的追查范围内,军雌摇头,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如果我没猜错,应当是这位雄虫殿下先用精神力攻击了我的雌虫,而他身上属于我的精神力对此进行了自动反击,仅此而已。”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瓦尔却忍不住开始猜测起雄虫的精神力究竟有多么强大,这只雄虫的精神力至今还是许多雌虫津津乐道的话题,但凡是生物都会对强大的力量产生崇拜,而强大到根本无法检测的力量......更会让他们心生恐惧。

    他第一次听说还有雄虫能够将自己的精神力留在雌虫的身体里的。

    雌虫身上只有两个罪名,一是引起了精神力警报违反社会治安,另一个是伤害雄虫的大罪,但如果曼索尔这只雄虫主动放弃追究又有顾余温这只超等级雄虫作保的话第二条其实可以私下和解,雌虫最多只需要支付一部分关于第一条的罚款罢了。

    顾余温挑眉看向曼索尔:“你要追究吗?”

    曼索尔一副痛苦极了的样子,又状似十分包容的样子:“不了......我毕竟是长辈,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那就是和解了?”顾余温转头冲瓦尔扬了扬下巴:“他同意和解,手铐密钥给我。”

    瓦尔向主脑提交了申请。

    “既然这样还请您用雄虫身份向主脑出具一份证明文件,这样这件事就可以就此结束……”。

    “结束?”顾余温突然反问道。

    “嗯?”瓦尔和任慈这下子是都有些不明所以了。

    “既然是我的精神力打伤了这位殿下,我总要负责的吧?”

    雄虫的手终于从顾璨的胸口抽了出来,他收起光翼,而后对着曼索尔笑了笑。

    第64章 【零】

    曼索尔也回了他一个笑。

    他松了口气——就说嘛, 难不成雄虫还能真的因为这点事情就怎么样了不成?那未必也太小题大做了,说出来他都好笑。

    “负什么责啊,都是误会、误会, 能因此交个朋友那也不错。”曼索尔脸上的肥肉堆在了一起,笑的十分开心。

    瓦尔看了雄虫保护协会的负责虫一眼, 平时这只虫最能咋咋呼呼了, 曾经有过雄虫自己不计较了他还斤斤计较说什么“伤害了雄虫”、“将雄虫的威严视之无物”以至于让雄虫转了念头责罚了雌虫这种事情,怎么到了这时候突然这么安静了?难道也是不敢得罪超等级的雄虫?

    这不是这只虫的性格啊?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符淮殿下至今还没有收到消息吗?符淮殿下不是和这只失落的殿下关系很不错吗?

    瓦尔陷入沉思。

    “毕竟是因我而起, 我总得亲眼见到您的身体检测报告才能安心啊。”顾余温又开始低头忙活他那点光脑里的东西了, 通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叮叮当当的响来响去,顾璨心里跟猫爪挠了一样十分好奇他的雄主都在忙什么, 但又不敢去看他的屏幕。

    顾余温感觉到雌虫的脑袋在自己的怀里动了动, 还以为是自己闷到他了,把虫扯了出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他不动还好,这下雌虫瞬间又变成了只被烹饪过的虫了,顾余温眼看着他乳白色的头发都遮挡不住红的仿佛滴血的耳朵。

    他指尖莫名有些痒, 揪住他的耳垂就捏了一会儿。

    曼索尔没想到这只虫竟然是只这么讲究的虫, 果然是后捡回来的虫,看上去十分好说话的样子,曼索尔都盘算起怎么借着这个机会和顾余温攀上关系了。这只雄虫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空有等级, 曼索尔还想着扶持他去争夺雄保的会长位置把符淮赶下台然后自己在幕后管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