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自己的终端。

    从早上开始第一场对局到现在,刚刚经过七个星历时。

    才刚刚经过七个星历时而已。

    亚雌用力喘了几口气,一股脑地投入了模拟战场之中。

    等到十个星历时后这节课程彻底结束后,基本已经没有雌虫能够保持常态了。

    模拟场地被缓缓收起,失去了虚拟环境的遮挡满地都是倒的七扭八歪的雌虫们,教师虫看了他们一眼:“最后一节晚课不上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你们的每一场对战记录在终端的虚拟卡中都有存档备份,回去后记得针对每场战斗开展复盘分析,最迟明早课前必须将复盘心得发送到我的终端里。”

    周围顿时哀嚎一片,萨维险些当场哭出来了。

    他一直坚持到了课程结束的最后一瞬,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获胜过,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敌方机甲攻击全线崩溃多少次了,反正只要回去调取一下作战记录也能知道。

    他艰难地在地上挪动了下身体,却压根没能站起身来。

    ——最后一场的时候他的小腿突然抽起了筋,到现在虽然没有那么疼了,却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的缘故整条腿都麻掉了,他又重新尝试了下想要努力站起来,只是却是又一次狠狠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虫们已经开始搭伴向外走去,也有不少身子虚的像他一样浑身脱力坐在地上准备缓和一会儿再走,萨维提起精神朝周围看了眼,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没能看见顾璨。

    想也知道那只雌虫刚刚肯定是收到了他雄主的消息,不然这只虫不可能突然换了一种状态,顾璨一遇到他雄主的事情立刻就像是变了只虫一样,萨维原先觉得他一点自我都没有了,现在想想竟然感到有一丝丝的羡慕。

    ——全心全意信赖并依赖着另一只虫,尤其还是雄虫,这该是多么快乐和幸福的一件事啊。

    可是帝国太多的雄虫都不值得雌虫去交付感情了。

    他动了动被压麻的腿,又不小心碰到了手腕上青紫的一块——是后面他连输了十几局后气急一拳砸向操作台上撞出来的。机甲的操作台都是特制的坚硬材料,亚雌的柔弱拳头打上去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他又有一点点按捺不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花。

    然后他的身侧突然站了一只虫。

    对方的个子很高,但并不是很胖,投来的影子刚刚好好帮他遮挡住了有些刺目的阳光,他抬头看了眼,十分意外地发现竟然是他刚刚还在想着的雌虫朋友。

    “你、你不是去找你家雄虫了吗??!”他太震惊了,竟然直接就这么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家雄主来了?”顾璨刚刚还满是喜悦的眸子瞬间凌厉了起来。

    亚雌也不知道是怎么突然打了个寒颤,急急忙忙两只手都举了起来做投降状:“我我我我猜的!你平时不是一放学立马没影吗!再说了刚刚要不是他给你发消息你怎么能这么激动!”

    雌虫的气场这才柔和了一些。

    他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亚雌手上的那块青紫:“受伤了。”

    并不是疑问句,只是陈述个看到的事实而已。

    亚雌只能“嗯”了一下。

    他伸出手避开亚雌受伤的那个地方,一把将亚雌拉了起来。

    萨维心里感动的无以复加,突然听到雌虫紧接着又冒出来的一句:“雄主在门口等我,我先走了。”

    萨维:“???”

    亚雌愣愣地抬起头,雌虫已经飞速离他而去消失在虫群之中了。

    亚雌突然不知道该感动于他在“雄主来接自己的欣喜”中还记得有他这么个亚雌朋友,还是该吐槽一句这个见色忘友的对他的伤就关心这么一句。

    不过被顾璨扰了这么一下子,他之前那些难过的情绪悄然一扫而空了。

    雌虫几乎是飞出的教学楼。

    外面零零星星站着几只雌虫,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着什么,顾余温这回乘的是公共飞行器,外面挂着个“内部有虫”的标识,其他的雌虫们还以为是别的虫呢根本不会想到里面坐着的是他。

    学院里每栋教学楼外都常年有飞行器停着,密密麻麻的足有好几百台,不过已经被刚刚先他们一步出门的雌虫们开走了不少,剩下的这些十分好找。

    雌虫在广场上小跑了几步,随即眼睛一亮就看到了雄主给他发来的那串编码。

    他这种时候记忆力又神奇地好的能和顾余温有的一拼了,那一串杂乱无序的代码在他心里印的清清楚楚的,他几乎是欢快地跑到了雄主所在的飞行器旁边,手才刚刚贴上飞行器舱壁,飞行器的大门就自动为他打开。

    雌虫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想了一天的雄主。

    雄虫仍旧是他最熟悉的那个样子,靠在柔软的座椅里抱着光脑投影出的资料认认真真地阅读着,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眉眼温柔地冲着顾璨笑笑:“回来了?”

    雌虫像个小炮弹一样一瞬间将自己朝着目标雄主发射了出去。

    临将自己发送到雄主怀里的时候他又突然反应了过来,急急忙忙地刹住车后退了几步,顾余温手都已经伸出来了准备迎接他,没想到雌虫反而一副唯恐避他不及的样子。

    顾余温看了看自己伸出的手和拒绝了雄虫好意正惴惴不安的雌虫,挑了下眉。

    飞行器的舱门自动合上,这台共享的飞行设施也不知道是为学院服务多少年了,款式和配置都有些老旧,大门合上的一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身上脏。”雌虫盯着飞行器地面上的花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他还记得雄虫有一点点洁癖的事情。

    这一天他身上不知道出了多少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雌虫自己都浑身难受的厉害恨不得早点回去痛痛快快洗个澡,哪儿舍得让雄虫殿下来碰自己。

    虽然能被雄虫殿下触碰他高兴的要疯掉了。

    顾余温笑着侧眸按了下飞行器的启动键,没有说话。

    大雌虫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好,看雄虫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在了手里的资料上,立时就有些不愿意了,绞尽脑汁地开始搜刮起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