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乐本来想看看庄梓俞会怎么辩,却被这话一下带跑了重点。

    他皱眉,“医务室?齐瑾怎么了?”

    “瑾哥晕倒了。”庄梓俞叹了口气,拉过林有乐上上下下的看,说:“不过没关系,医生在,他这个是从小到大的毛病了,不用太担心。倒是你,他们人呢?找你干什么?”

    “嘶——!”

    林有乐表情突然变了,是被庄梓俞碰到胳膊。

    这具年轻的小身板儿第一次实打实干架,不管是格挡还是揍人,结结实实的都用肉扛,打完浑身上下都痛。

    林有乐不再像刚刚那样端着,而是倒抽口冷气后,十分可怜的说:“班长,他们打我……”

    庄梓俞气得脸色都变了,“真的?他们也太过分了!我带你去讨个公道回来!”

    “他们打完我就走了。”要不是太夸张,林有乐都要顺势疼出点眼泪来,小声说道:“可是我从来没惹到过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骗我出来,还好几个打我一个……”

    庄梓俞说:“你说程远方他们吗?”

    林有乐:“班长你认识他们?”

    “南泽上下谁不认识那些个混世魔王。”庄梓俞别开眼,他轻轻扶住林有乐,说:“他们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就喜欢欺负弱势群体,我以为升了高中他们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只一会儿不注意就对你下手了。”

    “我送你去医务室。”

    “谢谢班长。”

    林有乐没撒谎,袖子一撩,手臂上青紫的痕迹已经显现出来了,虎口也红肿着,包括之前没好的胯骨上的淤青,乌青褪去一半剩下一半也十分吓人。

    护士拿着药油给他擦。

    庄梓俞在一旁看着。

    因为林有乐的皮肤很白,那些伤就格外明显。

    ——姐你知道璞玉吗?没经过人工打磨雕琢,天然去雕饰。我老大就是,他不会打扮,发型特别土还挡住眼睛,但他很白,眼睛很漂亮,要是打扮起来肯定好看!

    齐瑾那天在工作室里说的话言犹在耳。

    庄梓俞暗暗攥起拳头,在轻抖。

    林有乐还挺怕疼的,要是庄梓俞不在这,他绝对会像上次一样嗷嗷大叫。

    但庄梓俞在,他只能很隐忍的抽抽气。

    “都是我的错。”

    庄梓俞眼眶忽然红了,但又说,“不过有乐你放心,我会找机会跟程远方说,让他们别再欺负你。”

    “可是班长。”林有乐呲牙忍着痛,压着小声说:“他们不是很凶很坏吗?”

    庄梓俞到林有乐身边坐下,看向他一脸真诚道:“有乐,你别那么见外了,叫我小俞吧。你是瑾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会保护你的,虽然跟程远方他们打交道要付出代价,但为了你我愿意。”

    林有乐于是明白了。

    程远方那些人提前出现,原来作用是跟上辈子第一次月考后出来的那伙人一样。

    ——被庄梓俞用来跟他拉近关系。

    上辈子也是这样,只不过上辈子他是在挨揍的时候庄梓俞突然出现,庄梓俞赶走了那些施暴的人,救下他,又带他去医务室。

    以前是月考,这次是军训刚结束。

    尽管整个时间线提前,但事件线是重叠的。

    为什么提前了?

    林有乐想:难道是因为齐瑾对我太过关注,庄梓俞察觉到了危机感吗?

    可是……

    如果这辈子是这个原因,上辈子呢?

    上辈子不管是月考前还是月考后,齐瑾跟他都不熟。

    庄梓俞那么做为了什么?

    不管为了什么。

    从踏入林子那一刻林有乐就知道庄梓俞做出了选择。

    现在了解庄梓俞的目的后,忽然觉得上辈子的高中三年好失败,自以为是的两个朋友,竟然都不是。

    不过局势明朗了,以前庄梓俞在暗他在明,现在他暗庄梓俞明。

    虚以委蛇这套。

    他一个在社会中打拼数年的成年人还能不会吗?

    “班长。”

    “都说叫我小俞就行。”

    “小俞。”林有乐改的还挺顺口,说:“我们告诉老师吧,让老师来处理,怎么能让你去面对那么可怕的人?还要付出代价,这肯定不可以!”

    “告诉老师没用,有乐你刚来南泽不知道,他们就不是校领导能管住的人。”庄梓俞握住他的手,“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再受到伤害。”

    林有乐十分感动,“谢谢你小俞,我……”

    “不用客气,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庄梓俞笑说:“好了,你先处理伤口,我去看看瑾哥。”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有乐立刻放下衣摆跟护士道了谢。

    庄梓俞嘴唇不悦的向下抿起,见林有乐看过来,瞬间重新展颜,笑说:“好啊,一起吧。”

    原本庄梓俞还担心欧阳医生正在给齐瑾做治疗,不方便打扰,带着林有乐在外面等了会儿,林有乐觉得不对劲,敲了敲门,里面一点儿回应都没有,立刻推开。

    问诊室里两条椅子倒在地上,医生和齐瑾都不见了人影!

    两人具是一惊,面面相觑。

    见情况失控,庄梓俞有点慌,但很快镇静下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又对林有乐快速说道:“一定是回家了,有乐我得回去看看瑾哥,你自己一个人回礼堂没事吗?”

    “没事。”

    林有乐应完,想起上次庄梓俞在宿舍也说过齐瑾的病,这次又昏迷,还弄得问诊室这样。

    上辈子齐瑾能跑能跳踢天弄井,这辈子怎么真成纸糊的了?

    他跟庄梓俞一起走出去,问:“齐瑾身体到底哪儿不好?”

    “我也不太清楚。”庄梓俞有些心慌意乱,说:“印象中很小的时候,叔叔阿姨就给他请了医生,我只知道他要定期做治疗。”

    定期做治疗?

    癌症?

    林有乐立刻呸呸呸。

    私家车驶入校园很快接走了庄梓俞,林有乐目送车子离开,沉默的站在原地,他想起今晚在礼堂齐瑾拉住自己的样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好好的怎么会发病?

    那个时候齐瑾身体就不舒服了?

    可是在台上表演的时候齐瑾分明一点不对的样子都没有。

    不知道具体状况和进展,林有乐整晚都有些心神不宁。

    迎新晚会结束散场。

    林有乐回到宿舍,换睡衣的时候碰到身上的伤,痛得他呲牙咧嘴,泪花都冒出来了,心里疯狂想骂人。

    但他误打误撞忽然又想明白另一件事——

    程远方捏着细细的脚脖子,看月光下林有乐被汗浸湿的头发,半挡住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

    不是个凶狠的人,却做出凶狠的表情。

    真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猫。

    爪子挠人顶多三道白痕,却以为天下无敌,遇见谁都要刚一架。

    不过这个据说只知道死读书、性格内向长得又难看的好学生,似乎没有传言中的那么无聊?

    程远方搅动口中的棒棒糖,换了一边腮帮子,懒洋洋说:“你跟我几个兄弟道歉,今晚的事儿就两清了。”

    这么简单?

    林有乐心念一动,可上辈子在这人手里吃了太多苦头,他不敢掉以轻心,憋出个冷笑说:“他们把我骗到这里,要不是我有防备,挨打的就是我。你会让他们跟我道歉吗?”

    “怎么不会。”程远方笑了笑,松开对林有乐的钳制,回头看向站着的三个人,表情冷下来,不耐烦的说:“橙子,你们几个骗他什么了?”

    被叫橙子的就是一开始骗林有乐来的那个瘦高个,支吾说:“他找贺朝云来着,我就说我带他来见……”

    贺朝云?

    程远方眉头一挑,转头看林有乐,“你还认识贺朝云?”

    林有乐正在揉手腕,从语气中听出程远方的诧异,心想贺朝云在南泽果然是个粗大腿,他立刻说:“贺朝云是我哥!”

    不管贺朝云是不是重生,他都一定要认对方当“哥”,现在提前带贷款下威慑力也不是不行。

    “哈?”

    程远方却惊得笑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你这么个弟弟呢?”

    林有乐皱眉。

    橙子老远说:“贺朝云是我们程哥的表哥!你还敢瞎攀关系,不揍你揍谁,啊?”但话说完,他又憋了一口气,走近问林有乐:“你真在贺朝云他家学的跆拳道?”

    林有乐心想我还是他亲手教的!

    但这狐假虎威假到了真老虎面前,也的确有点尴尬,幸好他上辈子练就泰山崩于前八风不动的能耐,面无表情的说:“不然你教的?”

    橙子“嘶”了一声作势要打他。

    “行了!”程远方喝止,再看林有乐,他搅了两下口腔中的棒棒糖,咯咯作响,几分打量几分审视。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

    林有乐知道如果这个程远方真跟贺朝云是亲戚关系,一条消息就能问清楚,而贺朝云百分之九十可能没重生,他赶在那之前说:“我只在跆拳道馆里见过他一次,我知道他,他不认识我。”

    程远方要发消息的手停住,抬眼看他。

    “我一个外市生来到南泽,肯定会被针对。”林有乐沉着还显稚嫩的面孔,理直气壮的说:“所以我想找他,看他能不能帮我说句话,他是高三学长,有他撑腰,我日子肯定没那么难过。”

    程远方说:“还挺有心眼子。”

    收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