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拓海是海归博士,看着年轻,在相关的行业领域里却已经是个极负盛名的催眠大师,实力相当不俗。

    他当初在确定自己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司机送自己去乐乐的老家地址。

    他得确认。

    迫切的、急需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

    在一路的颠簸和尘土后,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背着书包正严肃的拧着眉头、跟一条凶神恶煞的大黄狗对峙的乐乐。

    那么一点点大。

    眉清目秀,却已经有了未来眉眼的轮廓。

    齐瑾知道林有乐小时候被狗咬过。

    每次一提起这件事,林有乐的倾诉欲就特别强,反复说那条狗有多大、多可怕多吓人。

    他能抱着人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床事摸到那笔直漂亮的小腿上几个伤疤时,心里都恨,恨不得回到过去,打跑那条给人身心都留下了浓烈阴影的大黄狗。

    老天爷开眼,他终于有了机会。

    一听司机开了车门锁。

    他操起后座上一把长柄伞,直接就开门冲下车去!

    一米八的司机差点命给他吓没。

    幸好那是条欺软怕硬的土狗,小乐乐白嫩嫩的落了单就龇牙咧嘴的去吓唬,见有人拿着“武器”凶神恶煞跑过来,哪怕也是一米来高的小男孩也被吓到怂得立刻掉头跑走。

    成功赶跑大黄狗的齐瑾都来不及松口气,又被自己吓出一身汗,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也许都会改变原有的历史轨迹!

    譬如以后也许不能再在南泽碰见林有乐!

    他才知道自己行为莽撞,在小乐乐要向他道谢的时候,他拔腿就跑,留下一个背影以及高喊的一声“不用谢,我的名字叫雷锋!”

    那跑得叫一个快,司机一阵好追。

    然而不能出现在小林有乐面前改变历史是一回事,他控制不住自己、要时时刻刻严防死守着是另一回事。

    于是就这么点事,惊动了家里长辈。

    他们想不通、也害怕,为什么孩子好好一觉睡醒来后三天两头让司机带着往山沟沟里跑,总做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举动。

    中了邪!

    那个年代,请道士做法场烧符纸灌下去都可能。

    相比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宁愿接受一个当时还是很前卫概念的“催眠师”。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搞定欧阳拓海。

    但第一次交锋他就发现了,哪怕极力掩藏,只会更快暴露自己。

    他不能反抗。

    所以,他只能暗里偷偷布置好一切,再学习怎么当一个同龄人孩子……

    齐瑾很快就睡熟了。

    卧室内安静。

    林有乐静静的看着齐瑾熟睡的脸庞,说来也奇怪,明明是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在知道这是个平行世界、而眼前的家伙只是个从小患病的小可怜后,心中那些暗藏的纠结痛苦和矛盾似乎彻底搁置释怀了。

    不用刻意,就能心平气和。

    这只是个无辜的陌生人而已。

    这就像橘子形状的巧克力和橘子外面涂了巧克力一样。

    外表一样,本质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林有乐小心的慢慢抽出了手,轻声离开房间。

    齐瑾睡得快,说不定还能赶上周伯送陈老师的车。

    这是个平行世界对他而言是件好事,本来被十数年感情影响,总不能理智判断,被一些情绪作用,现在能彻底冷静了,也能多花点时间专心看书。

    虽然正课还没开始上,他也比别人多了开挂似的优势,但实验班里都是聪明人,他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门门满分,就将会错失第一笔奖金。

    更会跌落“神坛”,让自己在实验班乃至整个南泽的处境尴尬起来!

    林有乐打开门,对上了守在外面的佣人。

    家佣:“您好?”

    “你们家少爷已经睡着了。”林有乐说:“周伯呢?可以叫他派车子送我回学校吗?”

    佣人说您稍等。

    林有乐还真就等在卧室门前,一会儿看看那不知道是大理石还是玉石铺的旋转阶梯,一会儿看看墙上挂着的艺术家名画,他不懂鉴赏,但齐家有钱,不可能挂副赝品在这。

    等了会儿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但竟然不是楼下传来的。

    他一抬头,就看到齐夫人下楼朝自己走来。

    作者有话说:

    头重脚轻恶心了一整天,晚上浑身冒虚的冷汗,本来想写完再吃药,但实在晕的厉害。吃完药的下场就是更坐不住。

    字数没够允诺的双更,剩下的明天写。

    希望睡一觉就好起来了。

    第26章 什么“喜欢的人”

    这。

    有长辈在家?

    不在家没法陪小儿子就算了,连在家都不陪?

    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这世界的齐瑾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小可怜,在齐家的处境又到底是怎样的?

    林有乐费解了。

    虽然一眼就认出来,但林有乐其实统共只见过齐夫人一次。

    齐瑾生日,他应邀参加,对齐夫人的印象是她的仪态万千又矜持不苟。尽管对齐瑾处处宠溺,却连微笑着都带豪门太太的贵妇人气质,温和又让人无端的不敢越线放肆。

    他后来也见过很多豪门贵妇。

    穿金戴银的、腹有诗书的,或者这样那样,却都少了齐夫人那份自内散发出的娴静和庄重的气度。

    那也是他内心中第一次深刻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跟齐瑾的差别。

    且当天晚上,这种差别就被意外的撕破、暴露到明面上……

    齐夫人已经走到面前。

    林有乐平静的从那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中剥离。

    一旁有人介绍身份。

    林有乐就势礼貌的向齐夫人鞠了个躬,“齐夫人好。”

    “不用这样客气,叫阿姨就行。”齐夫人看着林有乐,神色和善的微微笑道:“我们小时候见过的。还记得吗?”

    林有乐心里咯噔一声!

    他有的只是原来的记忆,很确定自己小时候不可能见过齐夫人。

    但这可是平行世界!

    没等他想到怎么回应,齐夫人已经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小瑾睡了吧?”

    “嗯。”林有乐先应,大脑同时飞速运转,现在还不知道齐夫人之前那一句是随口一问还是留有后续,必须得想出对策。

    在想出来之前,先把话题扯开。

    他带上点着急的语气解释说:“齐阿姨,我不知道是谁谣传,但我昨晚跟齐瑾并没有什么肢体上的冲突,他昏倒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齐夫人说:“别担心,小俞都跟我说了。”

    林有乐立刻将这个称呼跟庄梓俞对上,心想看来“齐庄两家是世交”这点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也没什么变化,齐瑾跟庄梓俞仍旧是竹马竹马的关系。

    可这层关系没有改变,齐瑾对庄梓俞的态度为什么变了?

    完全不热络。

    现在跳出他因为记忆和情绪化的先入为主,齐瑾对庄梓俞的态度要多坦荡有多坦荡,大喇喇,不遮掩。

    “小瑾这病啊,打小就有了。”齐夫人无奈叹息,又接着问林有乐道:“你真不记得我们见过吗?”

    林有乐表现出了一份拘谨和尴尬,轻轻的摇了下头,但随即就把这话题不动声色的推了回去,反问:“阿姨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我呢?”

    齐夫人哪里想得到他是在套话,只是看孩子局促又尴尬,心里清楚是“忘了”这事让他觉得很难为情和无措,便安抚说:“你当时还小,不记得也正常。”

    不记得好。

    记起来反而要问缘由,十有八.九还会疑心起他们为什么会在多年前去那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单独找他,一来二去的,少年聪慧,说不定底儿都兜不住了。

    孩子是个好孩子,只可惜……

    齐夫人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掌控。

    她不紧不慢的边走边说:“当初我和我先生捐赠了不少贫困区小学的奖学金,你成绩优异,所以见过一面。”

    “原来是这样。”林有乐听了,先松口气。

    幸好只是打个照面而已,没有过多接触。

    有钱人做公益做慈善很正常。

    但想是这样想,林有乐却不敢太掉以轻心的全部相信。

    他决定等月底国庆放假、回家里问问父母记不记得这件事。

    因为有钱人捐助的项目多且杂,除了自己建立的基金会或者慈善协会,大多时候他们只负责出钱、露面,甚至有时候忙了只出现在众多捐赠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