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只是在各种药效加持下睡了很久,久到他完整的梦到了上辈子的那件事……

    又一年忌日。

    他喝得烂醉回到房间。

    推开门,漆黑的房间里突然有人从身后把他抱住!

    “齐哥,齐哥我喜欢你!”那人情绪很激动,双臂紧紧的圈着他不撒手,可能是太紧张了声音还有些哭腔,“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林有乐的替身,林有乐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你能重新生活找到幸福。”

    那种话,齐瑾在林有乐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听了不下百遍。

    “节哀顺变”“有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这么消沉”“你只有过得更好才对得起他”等等。

    什么屁话?

    他怎么还可能过得好,他要怎么才能过得好?

    如果没有重逢,如果没有得偿所愿,或许他也就浑浑噩噩的把下半辈子将就着得过且过,可是没有如果。

    他拥有了那么好的人,一辈子好像就只有那两年圆满……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乐乐。

    乐乐抱着他,哽咽着温柔的说:齐瑾,你不要这样,你好好的活好不好?对不起,是我走得太早不能陪你一辈子,但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忘了我吧。

    他已经酩酊大醉,终于抱着人嚎啕大哭:“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抛下我,我好痛苦……乐乐,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带我走吧!”

    那些深埋在心里的绝望和痛苦,已经折磨了他那么多年,他哭不出来,因为他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再也见不到了。

    当“乐乐”吻上他的嘴唇,他伸手回搂住了对方的腰,他的手掌颤抖得像是筛子,他想张开嘴,想接纳对方进来,想就那么解脱放过自己。

    可是做不到。

    他一直在流眼泪,喉咙艰涩的堵着,又有什么力量在内里疯狂的积压,仿佛一张嘴就要把痛苦煎熬的灵魂和心脏都呕出来。

    他太绝望了,绝望的恸哭出声,用力推开了身上的人。

    失败了。

    他不想再那么痛苦,他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但是失败了,他不可能再接受别人,哪怕那个人长得跟乐乐再像。

    他的情况迅速恶化。

    跟夏鸣星相处的那段时间就像是回光返照,他被送进了重症监护病房,浑身上下都插满管子。他想死,他的父母家人却哭着求他活下去。

    可他真的好痛苦啊。

    这个世界太苦了。

    他为了家人努力的拼命的去活了十年,可往后余生还那么漫长,每一年每一天都只剩下绝望,这要让他怎么活。

    那是没有尽头的日子。

    他靠着那每天十几万花费的精密医学仪器残喘。

    直到他妈妈憔悴的哽咽着说:“你走吧,你想去哪里找他就去哪里找他吧。”

    他终于脱离了折磨。

    睁开眼,却是重生到了六岁的时候。

    他以为是老天爷看他活得太苦,所以发慈悲给了他一个重新获得幸福的机会。

    可是后来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他用自我欺骗瞒过别人,再苦苦的煎熬和等待。

    满怀希望以为一切都已经好起来,对方的存在却原来跟夏鸣星一样。

    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他再也不可能找到自己的乐乐了。

    永远不可能了。

    可就算找不到了,他也不要任何一个林有乐。

    除了他的乐乐……

    齐瑾眼里浮起热泪,他慢慢的环顾一周,随手抓起一张椅子。

    室内灯光明亮,墙上一双双弯弯的、沉静的眼,那向往的表情或者稚拙的脸。看着这一个个林有乐,齐瑾喉间发出低低的笑,笑容逐渐疯狂又带着悲怆。

    突然,他目光发狠一凛。

    下一刻——

    “哐!!!”

    他把椅子狠狠砸向墙上的那些画和相片!!

    砸碎了玻璃面。

    画纸破了碎了、照片也糊了。

    掉了一地玻璃碎渣。

    门外候着的管家听到这动静,吓得第一时间敲门大喊:“小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拧了拧把手,门被反锁根本打不开。

    “少爷!”他拍着门急得喊,又下楼去给齐淮和家主打电话。

    齐瑾没穿鞋。

    地上的玻璃渣很快染了红色。

    他浑然不觉得痛般,“哐”“哐”“哐”机械的接二连三的砸下一幅幅画和相框,高的砸不到,他就拿下来再用力的砸向地面!

    第80章 是齐瑾说的,不见你

    齐瑾找来打火机把画框和相框堆在一起,点燃了。

    他就站在火堆旁,表情麻木的看一张张稚嫩又清秀好看的脸被火舌吞噬。

    火势很快大了起来,触发了房间内的烟雾感应器。

    一个触发感应,整个房间的喷水器都作用起来,很快浇灭了中间的火源,只剩下一张张残缺湿透的相框和画。

    齐瑾站着一动不动,淋了个湿透。

    门从外面被撞开。

    齐瑾转头看去。

    其实也看不清是谁,他眼睫上全是水珠视线也模糊只隐约听到一声压抑的呜咽哭声,然后就被一张柔软的毛毯裹住。

    感应器很快被佣人关掉。

    齐夫人红了眼睛,紧搂着小儿子离开房间。

    林有乐回到寝室。

    其他几个室友食堂吃完晚饭都直接回教室,所以这会儿502宿舍里没人。

    他把校服衬衫也脱下来,跟线衫一起放进脸盆倒洗衣液加水泡着,再找出之前医务室买的跌打损伤气雾剂和药膏。

    身板比刚来时那副皮包骨的样子好多了。

    毕竟齐瑾每天都变着法儿的找理由请他吃东西,以前是营养跟不上,现在简直快营养过剩。

    林有乐笑了下,但不小心扯到受伤的嘴角,痛得顿时直抽气——嘶,好疼!!

    按理说年纪大了耐痛性应该能高点儿,他竟然相反。

    高中时期不管挨什么打都能撑,连被推下楼折断一条手臂也只自己偷偷哭一哭,然后学着用反手写字做作业。

    而现在。

    只不过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挨了几下拳头,就痛得脑仁疼。

    林有乐冲了个澡,再擦药油。

    身体上的乌青穿上衣服就看不见了,但脸上的伤就有点尴尬,太明显。

    林有乐叹气,齐瑾这个副班长生病了,他这个班长也跟着负伤不能到教室。

    幸好实验班的同学都非常自觉,有没有人坐在讲台上管理纪律都一样。

    林有乐给杨晓江发消息,今晚请假不去上晚自习,如果班里或者学校有什么事再联系他。

    杨晓江很快给他回复了好。

    林有乐把手机的静音调整成震动,才放下就一震,他心头猛跳,立刻拿起来!

    在看到消息不是齐瑾发的之后,他不自觉的紧张和激动的心情迅速平复下来,点开杨晓江的聊天窗口。

    杨晓江:你请假是去看齐瑾了吧,他怎么样?

    他怎么样?

    唉……

    林有乐想如果今天真是去齐家找齐瑾就好了,他可能都不用请假,偏偏没有,而是被莫名的无妄之灾给耽误。

    而且就脸上这伤,看上去没个三两天消退不下去。

    林有乐心里发愁,只希望能早点得到齐瑾的消息,不然这心悬着总不太踏实。

    不过有句话叫“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如果齐瑾真出什么事,齐淮电话肯定早打到他这了。

    所以情况肯定还在控制之中。

    第二天。

    齐瑾头像还是灰的、聊天窗口没动静。

    同样,齐淮也没给他打电话。

    林有乐习惯性的下楼晨跑了两圈,再回宿舍,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颧骨上的乌青和嘴角的小痂仍旧明显。

    他找出无菌敷贴比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