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动脉破裂之后血是止不住的, 他会很快因失血过多休克死亡, 棠予收割过许多生命,她深知这一点。

    而段烨也不可能不知道这处是死穴。

    棠予尽力稳住了自己想要颤抖的手,凌凌的抬起眼包含威胁之意的看着他。

    可她不知自己眸中氤氲着湿润的水汽,眼角也渗出了一滴可怜的泪珠,眉头轻蹙,笼着些许不自知的春情。

    那点冷意反倒像凌然却无力的抵抗,是被深深伤害之后孤勇却徒劳的挣扎,勾出一种让人心颤的脆弱易碎的美,让人忍不住对她更残酷一些, 恶劣的试探她的极限, 想看她崩溃的将自己笔直的脊柱折弯。

    至于她那抵在他颈上的簪子,根本……无须在意。

    她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他遏制不住的想要慢慢地穿透她,狠狠地占有她, 夺走她的一切,让她无法离开他,也无法背叛他。

    他被那个预言一般真实的梦境牵出巨大的不安, 仿佛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噩梦中那个人的诅咒便会应验,她最后也会那么恶毒的看着他说——

    你去死吧。

    他不肯退让分毫,反而更加的得寸进尺。

    她被迫仰起纤长的脖颈, 几乎一溃千里。

    华美的簪子砸在木质的的车板上,像是沉闷的一声叹息,昭示着她彻底落败。

    掠夺者终于慈悲的放过了她片刻,让她可以张口短暂的呼吸,然而随即他残暴的本性又显露了出来,开始欺负她脆弱的脖颈。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息,明晃晃的告诉棠予,他这次动真格的了。

    一时间一股怒气涌上了心头,说不上是对自己的还是对他的,又或者两者掺杂,难分彼此。

    怒气攻心,她喉头一腥,慌忙偏过头,止不住的咳起来。

    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更剧烈,她的眼睛木木的盯着地面,看到那上面自己咳出来的黑血渐渐聚起了一小滩。

    身上的人终于支起身子放过了她,她猛咳了一会儿,而后终于勉强将喉头痒意压了下来,只是还没来得及深吸两口新鲜空气,面前便重影晃动,而后渐渐混沌。

    昏过去之前,她感觉到有人的手轻颤着,不停地抹她下巴上的血。

    她喉头一梗,委屈汹涌的追至。

    骗子。

    -

    意识悠悠荡荡的漂浮了很久,她隐约听到一个老妇尖锐的咒骂声,让她还未睁开眼,就先皱起了眉。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从那一片白茫茫中挣脱出来,捏着眉心坐起了身。

    而后才抬眼瞧四周,她一愣之后,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喜意。

    这是她上次梦到的那个灰扑扑的屋子!

    在这里醒来,大概率说明她还能见到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孩!

    上次小重华说过,收留他的老嬷不允许他走出西照宫一步,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在自己附近。

    棠予抬脚下了床,奔到门口打开了门。

    她倏地愣住了。

    “姐姐……”正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屋中走的小重华,听到动静之后瑟缩了一下,而后一抬眼见是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他额头上破了一道可怖的口子,几道血流顺着面颊蜿蜒的流下来。身上的旧袄不知去了何处,只穿着单薄的白衣。

    白衣上满是带着血色的鞭痕。

    棠予想起方才听到的隐约的咒骂声,气的手都在发抖。

    这么对一个小孩子,那老太婆还是人吗!

    衣角被牵动的感觉将她从激荡的情绪中拉出来,她低头一瞧,见小重华摇晃了两下,向着她倒下来。

    她连忙蹲下身将他抱住,尽可能的从凛冽的寒风和他人的恶意中将他好好地保护起来。

    她听到他轻如蚊呐的一声呢喃:

    “我好疼……”

    棠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心疼的几乎要落泪。

    “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我保护你好不好?”她将他拥在怀里,柔声安抚。

    他微弱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终于敢放松下来,彻底的晕了过去。

    棠予将他轻轻地放在床上,用棉被妥帖的护住了。

    而后她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又将自己丁香色的棉质衣裙从下摆开始撕成一道道的布条,一直撕到膝弯,那两条嫩白笔直的小腿直接裸露在了寒风中。

    还好她在这里对寒冷的感知十分迟钝,只感受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并没有觉得刺骨。

    之后她端着一盆沸腾的热水到了小重华的床旁,将他的棉被略微掀起了一个边,露出他形容凄惨的上半身来,而后手指微微颤抖的将他破烂的衣衫解开——

    棠予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瘦弱的身体上不仅遍布这血淋淋的鞭痕,而且还有一块块的瘀痕青紫,有深有浅,有新有旧,看得出来平日里是常常遭人打骂的。

    她忍了又忍,一声声的提醒自己现在重要的是给他处理伤口,这才压抑住了去将那个老嬷碎尸万段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