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过屏风窸窸窣窣的脱了身上这层湿衣,伸手去架子上拿衣服的时候,忽然间一愣。

    那上面搭的不是她的衣服,而是段烨留下的那件檀紫色绣鸾鸟大袖衫。

    她平时睡觉在东头,沐浴和换衣皆在西头,平日里这架子上常常会搭着一件干净的,如今却被他的衣服鸠占鹊巢,一下子让她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她盯着那件大袖衫瞅了一会儿。

    “陛下,我能穿您这件衣服吗?”

    左右不过是一件外搭,只不过宽大一些。

    段烨似是在外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咳了一声低声道:

    “可以。”

    棠予用别针在领口别了一下,又将过长的袖口向上挽了三截,低头瞅了瞅,觉得它是一个很合适的长裙了。

    她绕过屏风坐回桌上,同段烨一起继续用膳。

    这次两人全程沉默着,棠予偶尔悄悄地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眼观鼻鼻观心,竟一次也没拿正眼瞧她。

    她心中莫名的有些憋屈。

    良久之后,她终于等到他放下了箸。

    “棠予。”

    “嗯。”

    她的心跳蓦的加快,不由得坐的更板正了一点。

    “上次是朕唐突了。”

    “……”

    她的指尖抠了一下圆凳的边边。

    “之后朕不会再那样了。”

    “……”

    她扣下一小块皲裂的木皮,在指间揉搓着捏碎了。

    “所以你不用害……”

    “陛下!”棠予忍无可忍的开口打断了他,她悄悄在袖中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眸看他,“我想问您一件事。”

    “何事?”

    “十一年前……”

    紧闭的屋门忽然被人叩了三声,紧接着,梓竹有些焦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陛下,程美人今日吐血之后高热不止,温太医说可能熬不过去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段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眸静静地盯住了棠予,等着她的下文。

    可她却忽然泄了气,像个破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没什么。”

    “……朕晚些时候再过来。”

    “嗯。”

    ……

    这日晚上无星无月,天幕显得格外漆黑。

    段烨并没有来。

    棠予睁着眼睛默默地想,若他真的是重华,她能接受吗?

    思来想去没有结果,她在辗转之间陷入了梦乡。

    ……

    程罗险险的被吊住了一条命,棠予有时让琉月探听段烨动向的时候,总听到她说,陛下在绮罗宫中。

    他隔三差五总会来西照宫走一趟,只不过有一两次,棠予闻见了他身上浓重的药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绿叶变黄,枯叶飘落,转瞬之间夏日茂密的绿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在她辞别秋天迎来冬日的时候,梦中的世界已经从冬来到了秋。

    小重华在她的投喂之下长高了不少,换一身新裳挺直腰杆一站,已有几分少年的影子。

    不知是什么缘故,她的精神渐渐变得不太好,一日比一日嗜睡,常常不知道醒。

    她没有当回事,只以为是自己总想在梦中长久一些的原因。

    而在程罗香消玉殒的那一天,棠予起身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无力的栽回了枕上,挣扎了许久都没能起来。

    而后她陷入了一片漫长的黑暗。

    ……

    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