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同学,醒醒。”

    方彦在昏昏沉沉中,被他的声音刺激了一下,意识微微一动。

    被人小心翼翼地放上病床,方彦在昏迷中微微蹙眉,床上太冷,不如刚才那个怀抱有温度。

    那道很好听的声音继续跟人说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完整:“……路过…梅园……晕倒……”

    不一会儿,那道低沉悦耳的声音说完停止,四周重新沉入死寂的黑暗。

    方彦本能害怕这种死寂,他在昏迷中挣扎着想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得像是坠着大石头,他心里生出莫名的恐慌。

    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求你了……

    可能是他挣扎的动静太大吸引了那个人的休息,那人坐在方彦床边,方彦明显感觉到一侧的床垫微微凹陷,那人拍拍他的手腕,低声哄了他两句。

    方彦依旧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方彦才慢慢地睁开眼,身边已经空荡荡,校医姐姐走进来:“同学,你应该是低血糖犯了,以后记得按时吃饭,身上常备点糖,晕倒在路上怪危险的,幸好你在学校,被人及时发现送过来了。”

    “谢谢,”方彦做起身,抬右手才发现手背上打着点滴,“是谁把我送过来的?”

    “是个回母校参加活动的学长,他正好带着相机去梅园拍照,没想到在雪地里发现了晕倒的你。”校医道。

    “哦……您知道他的名字吗?”方彦偏头看见枕边整整齐齐放好的一沓书,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叫周昱,今天下午在学生礼堂还有个演讲,你去看看吗?”

    方彦愣住,好半天才想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个活动,t大优秀学长回母校参观,应母校邀请给学弟学妹们灌鸡汤。

    方彦对这种活动一向不怎么上心,他是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所以他更不知道,这位周昱学长三年前也是母校的一名风云人物,学校里至今还有许多他的“传说”。

    再说不冲别的,就冲这位传说中的学长长了一张俊美的脸,很多学弟学妹们都愿意过来凑个热闹。

    ——当然,对于这些小心思,方彦也一概不知情,所以当他来到学生礼堂时,被人满为患的架势吓了一跳,放眼望去已经没有空位,这样人挤人又喧哗的地方,让方彦觉得不太舒服。

    他想,干脆待会儿踩点去礼堂后台,跟那位学长道个谢就行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女生略带羞涩地叫住了他:“方彦。”

    方彦有些疑惑地低头一看,不认识。

    女生大着胆子自我介绍道:“我叫许茗,是你隔壁班的人,我闺蜜临时有事不来了,我旁边正好有个空位,你来跟我一起坐吧。”

    方彦犹豫了一下,突然四周灯光熄灭,礼堂舞台上的灯光捧出一道颀长的身影:“各位同学久等了,我是周昱,今天很高兴回到母校……”

    ——是他。

    鬼使神差的,方彦点头答应了许茗的邀请:“好,谢谢你。”

    许茗顿时小脸通红,还在努力掩盖着害羞,假装落落大方地把他引到座位。

    她另一边坐着的女生小声打趣她,不过两个女孩在悄悄说些什么,方彦已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台上周昱身上。

    周昱可能是感冒了,嗓音有些不容易听出来的哑,他戴着口罩,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露出的上半张脸就已经很令人惊艳,轮廓锋利,剑眉星目,方彦耳畔总能听见学生们对他外貌和声音发出的惊叹。

    很快,大家对他的惊叹就不止于外面这层优秀的皮囊,周昱的谈吐严谨中透着幽默,可以听出他是一个逻辑严密且阅历丰富的人,有内涵的灵魂比皮囊更加吸引人,这场演讲下来,过半的学弟学妹都嗷嗷叫着成了周昱的迷弟迷妹。

    方彦注视着聚光灯中央闪闪发光的周昱,对他口中所描述的t大和他本人产生了微妙的憧憬。

    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本能向往明媚的太阳。

    他很羡慕周昱这样的人,好像他的世界里没有阴霾,永远都在发光。

    然而当礼堂学生们有秩序地离开后,周昱早就已经没了人影。

    方彦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就算周昱没走,清醒地站在他面前,方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就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谢谢”,转身离开后又是两个陌生人。

    可是方彦还是想跟周昱说说话,一句也好。

    从那天起,方彦有了目标大学,并且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憧憬闷头开始奋斗。

    他本来成绩就很好,有了努力的动力和方向,更是蹭蹭蹭地往上飞。

    这甚至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抑郁症,他变得不再那么容易受负面情绪控制,每天起床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单纯地学习学习再学习。

    这样单纯的日子,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再有,但在当时,方彦凭着骨子里那股执拗和坚毅撑到了高考。

    考完最后一门科目,放下笔的那一刻,方彦心里就已经有了谱。

    他一身轻松地回到家,却发现常年忙碌在外的父亲竟然破天荒地回来了。

    方志伟露出个模板一样标准的慈祥笑容,对方彦说:“小彦,考试辛苦了,接下来想去哪儿玩玩,爸爸带你出去。”

    方彦很少见到父亲,对家里保姆的熟悉度甚至都要高于这位生身父亲,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的父亲有一种来自心底的深深的恐惧。

    “不、不用了,我想先在家里休息几天。”方彦回答。

    “哦,那好吧,”方志伟貌似遗憾地回答,“不过,因为你之前在备战高考,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儿子,你也长大了,是时候学会坚强。”

    方彦心里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方志伟沉重地叹了口气:“你妈妈她走了。”

    “什么!”方彦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脑袋,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志伟。

    方志伟道:“她不是一直都在生病吗?两个月前她的精神已经彻底错乱,记不得我,记不得你哥,也记不得你,疯疯癫癫地闹了几个周,最后突然走了。医生说她的心脏天生缺陷,本来就很容易出问题,所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