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惊面不改色:“我已经决定了,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

    “你——”陈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向大脑。

    他又害怕自己冲动中做出什么令人后悔的事情,急得在原地转圈圈,直喘粗气。

    “冷静一点。”吴琴拉着他坐下,“不行就不行,我们都到前二,已经很厉害了。”

    陈云:“可我们明明有机会拿下冠军!”

    “即使代价是你的心理健康,即使你会因此对滑雪产生阴影,即使你以后甚至再也不敢滑雪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陈云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顶着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男人。

    “陆时教练?”陈云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陆时不答反问:“你有注意到刚才比完赛的罗亦非吗?”

    罗亦非?

    罗亦非和他一样,成绩在40人末尾数。在4进2比赛中,以落后3秒的成绩败给了江雪阔。

    她们小组也是采用田忌赛马的方式,牺牲成绩最差的选手,给另外三人创造机会。

    可惜另外三人发挥失利,没能进入决赛。

    陈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平日里都很活泼积极姑娘,此刻却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眼神慌乱又不安,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陈云有些难受的撇开了眼,低声道:“是因为输掉比赛打击太大了吗?”

    “输掉比赛并不可怕,”陆时缓缓道,“可怕的是在上升期败给超过自身能力太多的对手,然后生出一种永远无法超过对手的绝望感,从而彻底放弃滑雪。”

    因为败给强者从而产生绝望感?

    陈云脑海中顿时“咚”的一声响,他愣愣的看着谢不惊,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所以谢不惊并非不想赢得比赛,他只是不想为了集体荣誉牺牲他?所以那人从始至终都在为他考虑?

    室外滑雪场冷风呼啸,却吹不冷陈云发烫的脸颊。

    他羞愧的低下头,难堪得下巴都在发抖。

    “队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既然你们叫我一声队长,我就有保护你们的责任。”谢不惊点了点头,当做接受了他的道歉。

    陈云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看着谢不惊。

    呜呜呜,他的队长真的太好了!

    “第一次遭遇强敌被打击信心还可以原谅,”不料谢不惊话锋一转,直接道,“但如果第二次、第三次还被对手摧毁自信,那就只能归咎于无能了。”

    谢不惊说:“真正的运动员,是那种即使知道自己天赋天花板,也会不懈努力的一群人。”

    陈云:“……”

    哪有人安慰到一半又开始教训人的。

    但神奇的是,他竟然不紧张了。

    “好的队长!”陈云破涕为笑,重重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吴琴和岳翔对视一眼,仿佛害怕落后一般,争先恐后道:“我也会努力的!”

    陆时看了眼因为这一番对话而发愣的罗亦非,笑着转身离开了。

    看来这位也不需要他开导了。

    是啊,连十几岁的小孩儿明白的道理,他却过了那么久才领悟出来。

    既然选择了成为职业运动员这条路,那么除了努力,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运动员那么多,可是世界冠军只有一个。

    难道因为别人更厉害,我就要就此放弃吗?

    即使不能成为世界冠军,那么也还有全国冠军,区域冠军,省冠军,市冠军……

    更何况,难道除了冠军,他就没有别的追求了吗?

    年少时的自负,青年时期的顺风顺水,直到他在世界比赛中,瞬间失去所有信心。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陆时终于明白过来。

    所谓命运可能就是,即使知道自己只能如此,但他也要做出抗争。

    【叮——

    恭喜宿主帮助陆时破除心魔,重新出发!系统奖励10积分。】

    连陆时也?

    谢不惊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陆时依旧穿着件黑色防风运动衣,头发乱糟糟的,但是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长期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暴躁又丧气的感觉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明快的气息,仿佛雨后苍翠的青山树木,让他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看来他也想通了某些事情。

    谢不惊吸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比赛中。

    那么多人都在努力,自己也不能落后了。

    总决赛第一场,谢不惊和江雪阔全副武装站在雪道前。

    倒数声逼近,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三、二、一,砰——”

    发令枪响起,二人同时蹿出起跑线,小回转后迅速打杆,速度几乎不相上下。

    “队长加油!”4队的人紧张的心脏狂跳,恨不得举个牌子摇旗呐喊。

    1队不服输,也双手围在嘴前喊:“队长加油!”

    两队声音此起彼伏,最后交融在一起,压根儿不知道是谁在喊了。

    “你觉得谁会赢?”别的队员也在私下讨论。

    有人说:“江雪阔吧,他可从来没输过。”

    又有人说:“可是,谢不惊也没有输过啊。”

    第24章 高山滑雪(二十四)

    接下来两周, 谢不惊和其余39位队员在教练的安排下,进行针对性训练。

    京市纬度较高,冬夜漫长。

    他们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了,在拂晓中绕着滑雪场跑5000米, 然后再做半个小时的力量训练。

    吃完午饭后, 上午9点, 滑雪训练正式开始。

    40人被分为两个小组, 一组练技巧, 一组练速度,再依次交叉轮换。

    白天集训完毕, 晚上还要听江绪林的总结,并且上一节滑雪理论课。

    “下面我们来看转弯过程中,如何预判弯道过渡阶段。”

    晚上9点, 陆时在酒店会议室给大家上课。

    台下焉巴巴的倒了一片, 一个个早上还鲜嫩水灵的小伙儿,到了晚上纷纷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

    陆时敲了敲桌子,直接点名:“岳翔,你来说说,我刚才讲了什么。”

    “啊?”后者猛地抬起头,似乎还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下课了?”

    满堂哄笑。

    “好了, 再困也忍一忍,你看人家谢不惊, 白天和你们一样练习,现在依旧听得很认真。”陆时挥手让岳翔坐下, 又说, “不要以为只在雪场练习就够了, 理论知识能帮你们查漏补缺,走得更远。”

    台下,谢不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定定看着前方,时不时还低头做笔记。

    这一副认真的态度看得众人顿时肃然起敬。

    不愧是学霸,轻易就做到了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陆时一声“下课”解放了大家。

    “啊,终于下课了!”陈景伸了个懒腰,“再讲下去我都要直接睡着了。”

    人们陆续离开,谢不惊却还坐在座位上,时不时看看幻灯片,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谢哥,”陈景喊了他一声,“下课了。”

    谢不惊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谢哥?”陈景以为他沉迷学习没听到,伸手推了他一下。

    下一刻,正在认真学习的谢不惊直直倒在了桌子上。

    “啊?”陈景吓得跳了起来,“谢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我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啊!”

    然而下一刻,谢不惊仿佛被吵醒了一般从桌子上抬起头,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问:“下课了?”

    陈景满脸茫然:“对啊,下课了。”

    “哦,那走吧。”谢不惊收拾东西起身。

    “你刚才……”陈景跟在他后面,欲言又止。

    谢不惊:“睡了一会儿。”

    陈景:???

    所以你上课时假装听得那么认真,其实是在睡觉???

    学霸的摸鱼也摸得这么有水平吗??!

    倒也不是谢不惊故意摸鱼,主要是这些理论他都在系统里补过课了,听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而且白天的训练强度实在是太大,他们早上5:30就起,白天一直在训练,到晚上9:30才下课,连体能最好的江雪阔都焉了,更别提体能本就不太行的谢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