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幸好我没去要联系方式,要不然就尴尬大了。”

    ……

    谢安珩扶着谢行之一起上了车后座:“去stv影城。”

    “不去那里。”谢行之道。

    谢安珩:“什么?”

    “去另一家。”谢行之熟稔指了个方向,“去旧城区的永携影城。”

    永携影城是满北市最老的一家电影院,十来年前,这里也算是繁华热闹的中心商区。

    自从cbd建起来以后,老城区的人气眼见着就淡了不少,逐渐没落。

    这家电影院还建立在商场楼上,今天再来看,这栋商场大楼也比不上新城区,老旧破败。

    不过场地不大,人却不少,内部环境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很干净。

    “我第一次看电影就是来的这家影院。”下车后,谢行之去机器上取票,谢安珩扶着他慢慢走。

    头一回听他谈及自己的过去,谢安珩来了兴趣:“是小时候吗?”

    谢行之点头:“对。”

    他们买东西耽误了时间,谢行之又腿脚不便走得很慢,检完票,电影已经开场了。

    谢安珩和他摸着黑找到座位坐下。

    好在他们买的双人座单独靠在墙的另一边,倒也不用再麻烦别人放他们进去一个一个地找座位。

    “这家电影院已经建了几十年了。”谢行之到熟悉的环境里,话匣子也一下子打开,“但我估计它坚持不了太久,旧城改造把棚户区拆完,接下来应该就是这边。”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

    谢安珩哪想看他出来玩还愁眉苦脸,赶紧把话题往高兴的事情上面引:“你刚才说你第一次看电影是来这里看的,那是什么时候?”

    “严格说也算不上小时候。”谢行之笑了笑,“那会儿我都上高中了。”

    电影院距离最近的中学就是谢安珩转学前上的那一所。

    而上一世,没人带着谢行之转到最好的三中去,他是在六中的高中部度过了自己的整个高中生涯。

    两人关系已经到如今这样的状态,有关他的一些经历,谢行之也无意瞒着谢安珩。

    “是学校组织我们一起看的一场电影,我现在还记得,讲的是个穷孩子努力上进回报父母的故事,挺感人的。”

    只是对他而言,这样的情绪没办法感同身受。

    他眼睫垂着,像是沉浸在回忆里。

    手背上忽然一暖。

    谢行之回神,使谢安珩握住了他的右手。

    “如果难过,就别想了。”

    谢行之哑然:“不难过。”

    事情过去这么久,又两世为人,他现在回忆起上辈子的事都像镜花水月,没有太多真实感。

    “我就是在这里头一回体会到了来电影院是什么感觉,那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想那么多?光是这件事都激动得要命。”他道,“所以今天也想带你来。”

    剩下的话谢行之没说完,可谢安珩听懂了。

    谢行之第一次感受到看电影的快乐是在这里,所以今天带他来,故地重游,跟他分享他的经历,也分享这样的喜悦。

    他们交谈之间,前面暖场的广告放完,所有的灯光彻底全部熄灭,电影正式开场。

    但两人的注意力都没放在幕布上。

    “我很喜欢这里。”谢安珩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谢行之挑眉:“我还当你不会喜欢,这里又破又小,我以前都是带你去你说的那家stv影城。”

    “我只是觉得那家更近。”谢安珩看了一眼他的腿,“你不想坐轮椅,我怕颠簸来颠簸去又让你腿受伤。”

    谢行之为了弥补他幼年所有的不足,自然在谢安珩小时候带他去过许多次影院。

    不过都是挑好的地方去,要么是去cbd那片的新影城,要么就是在住的附近找小型私人影院直接包一个单间。

    谢安珩小时候去过的都是装修豪华场地庞大的电影院,谢行之哪里舍得带他来这种地方,当然也没听他提起过这些故事。

    “这里不破,设备旧了点,如果后期旧城改造有这片地方的项目,再翻新一遍,也未必竞争不过另外几家影城。”

    谢安珩忽然道。

    “这么快就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谢行之好笑,“只是我小的时候没见过这些东西,越是得不到的当然越觉得珍贵。”

    “有了那回学校组织我们看电影,后面每次放学,节假日,我就偷偷过来,哪怕不能进去,站在外面听一听都很满足。”

    他说完,面前被谢安珩递过来一颗水果糖。

    银幕上的光映在后者侧脸,谢行之从中看出分明清晰的心疼:“等到时候,我把这里买下来,建成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电影院。”

    谢行之含着糖,甜津津的果味和他的话一样腻人:“这么好的地段,建私人影院太浪费了。”

    他现在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悲悲惨惨的小孩,想看电影就能随便看,即便不去电影院,也能在自家投影仪上享受。

    “不浪费。”结果谢安珩忽然坐直身体,认认真真望着他,“我想把它送给你,送给你的,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叫浪费。”

    谢行之怔忪。

    电影中的画面似乎也进入正精彩的部分,背景音乐骤然增大,急促的韵律扰乱他的思绪。

    谢行之嘴唇动了动,还是靠回椅背,一个字都没讲出来,连谢安珩已经改变了握手的姿势,变得跟他十指相扣都没发觉。

    半晌,他突然把脑袋朝谢安珩那边歪了一些,两人正好头抵着头靠在一起。

    幕布上光影明灭,谢行之也无心观看。

    他低垂着眼睛,好久后,没头没尾道:“我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事……可能就是太自以为是。”

    谢安珩静静地听。

    “如果当年不那么固执,多了解你一点……”他低低叹出一口气,“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糟糕的事了。”

    但其实何止是他,最开始的谢安珩也没能完全对他付出信任。

    “我也有错,我从前那么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你,结果到头来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好好的过节看电影,怎么成了认错大会了。”谢行之微微低头,两人发梢彼此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让人耳根发痒。

    谢安珩在他的影响下长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个体,可要说细微之处,这种固执己见的性子,还是如出一辙。

    谢安珩小声喃喃:“我只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看不看电影,本来也无所谓。”

    背景音乐把他的话盖了过去,谢行之抬眸:“你刚才讲什么?”

    “没什么。”谢安珩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你今天愿意和我分享这些,我很开心。”

    他弯起眉眼。

    “往后如果还有想倾诉的,什么都可以找我说,我愿意听。”

    只要是谢行之和他讲话,哪怕静静地坐着听上一整天,他也不会觉得无聊或者疲惫。

    谢行之心头一烫。

    他连忙眨几下眼,把刚刚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压回去,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幕布上。

    错过了大半场电影,这时候重新看根本不知道该看什么。

    见他认真观影,谢安珩也没再打扰,只是依旧默默侧着头,专注欣赏身边的人。

    或许是影院里的暖气开得太足,又或许是空间过于狭小,谢行之只觉得这回牵手,两人的掌心都比以往任何一次更烫一些,甚至出了汗。

    -

    电影散场,已经是凌晨。

    但节日的氛围显然让所有人都毫无困意,走道和影厅里都是观众讨论剧情和谈笑的声音。

    两人交握的手还牵着,直到前面的观众渐渐走完,清场的工作人员朝他们靠近,谢安珩才站起身,又转头去扶谢行之。

    “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行之哥,谢安珩?你们俩也来看电影!”

    闪电般,谢行之把手缩了回来。

    岑向阳从后排咚咚咚地跑过来,满脸惊喜:“这也太巧了,早知道就约在一起坐了,行之哥你怎么也不跟我讲一声,我都不知道你们也来看电影。”

    谢行之轻咳一声,在谢安珩的帮助下站起身:“临时决定的,来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

    “哦这样,那难怪我也没发现你们。”岑向阳抠抠脑壳,还想讲点什么,但站在他身前身后的两个人脸色都已经一阵变化。

    赵致殷和谢安珩对视一眼,收到后者目光里的潜台词叫他赶紧把人带走。

    “清场了,我们先出去,别在这里讲话。”

    岑向阳被他这么一打断,总算想起自己还带了个伴来,一边往前一边回头:“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喜欢人鱼,我明明觉得那条人鱼很帅。”

    赵致殷挡在他和后面两人中间,似有似无地催促他加快脚步,耷拉着眸子:“帅?他满脸都是鳞片,一张嘴能把你脑袋直接咬掉,有什么好帅的。”

    “你放屁,人家明明只有耳侧有鳞片,而且战斗力强才帅好吗?”

    谢行之被谢安珩挽着,还不能走得太快,渐渐跟他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最后一场电影,商家节省,离场的小通道里没开灯,只有最前面的警示牌标示着方向。

    一片昏暗中,谢行之感觉手背又覆上刚才的温热,只轻轻握着,像在试探他的态度。

    他身体一顿。

    几秒后,他松开攥紧的五指,翻转掌心想握回去。

    两人都没说话,周遭嘈杂,彼此间又仿佛无比安静。

    掌心即将相处的那一刹那,走在前面的人又倏地回头:“行之哥!你来评评理!”

    谢行之:“……”

    他默默把手放开,嗓音里颇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无奈:“评什么理?”

    “赵致殷非要说那条人鱼不好看,我问他谁最帅,他竟然说是那个黑不溜秋的臭海妖!那玩意长满触须,连脸都看不清楚,哪里比得上人鱼?”

    岑向阳义愤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