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介比男人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地蔑视道:“少动手动脚。”

    男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堆笑道:“行,哥,我错了。”

    “我就是村里一农民,苦了几十年好不容易买辆车,这车还是和别人合买的,保险杠坏了我必须得修。但我赚钱属实不容易所以才一时贪了便宜,你说这位哥豪气地负全责谁会不接受呢是不?”

    “您这车我从没见过,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一个保险杠说不定我打几年工都赚不到。你们二位也不像是缺钱的,而且这位小哥也说不是我一个的责任,要不我们就各自修自己的车当这事过去了?”

    沈介视线转向季解之,询问他的意见。

    季解之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沈介这一个保险杠起码四万起步,这人也确实赔不起,耗着也没什么意思。

    “下次开车小心点,拐弯记得鸣笛。”

    男人笑着弓腰点头,“行!我一定铭记于心!”

    村里没有4s店,即使这会已经中午了,来回一趟可能赶不上天黑之前到家但也没办法。

    结果到了镇上也没有能修理迈巴赫的店,只能跑回市里,给陆和歌打了个电话,让他重新送一辆车过来,这一遭弄的等到了村已经晚上十点。

    幸好这几天没下雨,泥巴路是干的,开着还算顺畅,但路过窄,还没到目的地已经没办法再开下去了。

    村里没路灯,前面黑漆漆一片,但在十几米远处有一道光,一位妇女拿着一个手电筒站在那。

    妇女看到车的灯光看过来,但不确定自己等的人是不是他们,只能站在原地。

    季解之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妈,他和他妈的五官很像,但他妈眉目要比他柔和不少。

    “那是我妈。”季解之解开安全带下车。

    季解之关上车门大拇指被包裹在手心,用力捏紧,深呼吸一口气向他妈走去。

    周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喜,最后是不知所措,“回来啦?”

    季解之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他妈皮肤被晒得黝黑,即使不笑眼尾也都是鱼尾纹,手又糙又粗,握着手电筒不断摩挲,是想抱了抱季解之的,至少牵一牵他的手,但又嫌自己不干净。

    “妈,大晚上怎么站在这?”季解之一把握住她的手,像是摸到一块老树皮,全是伤和茧。

    沈介也走了上来,规规矩矩地喊了声:“阿姨。”

    “你就是沈介吧?”周兰笑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介,只对季解之说:“你上午不是打电话来说你们开车回来吗?村里路窄,后面没法通车了,我怕你们找不到路,就说过来接你们。”

    季解之:“妈,我怎么可能会忘记路?下次别等了,这么晚不安全。”

    周兰摆摆手,“这有什么不安全的,邻里邻居都认识的。”

    沈介说:“阿姨,夏天蛇虫鼠蚁多,晚上是它们的活动时间。”

    “不碍事的,我都注意着的。”周兰指着左边一户已经熄灯的人家说,“我跟你二舅说过了,你们的车就停到他家前院,就在那。”

    沈介:“好,阿姨你们俩等我一会,我去停车。”

    沈介走后,周兰担心地问季解之:“他是个大老板吧?”

    季解之点点头,“是的。”

    周兰更担心了,小声地继续说:“哎哟,这有钱的男人啊不可信,他是真心要娶你吗?不会是在骗你吧?”

    季解之乐了,“妈,你放心吧。再说他能骗我什么?要钱没钱要色没色。”

    “胡说,我儿子长这么帅。”

    季解之问:“帅得过他吗?”

    周兰明显停顿了两秒,“……能!谁说不能!”

    季解之笑笑,知道周兰心里有了答案。

    沈介下车时手里拿着一件大衣外套和两个手电筒,他将手电筒给季解之,把大衣给周兰。

    “阿姨,晚上霜重冷,穿着吧。”

    周兰受宠若惊,忙推辞道:“别别别,小路难走,待会给你外套弄脏了。”

    沈介:“没事,脏了洗洗就是了。”

    季解之也跟着劝,“脏了我来洗。”

    周兰又迟疑了一会才穿上。

    季解之家在山坡上,需要穿过三条小路,一路向上。小路窄的只能一个人通行,周兰在前,沈介殿后。

    周兰边走边提醒他们注意脚下,别踩着羊屎牛粪。

    沈介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牛粪这么大一坨,搁路中间几乎和路一样宽。

    季解之扭头看到捏着鼻子皱眉的沈介乐了,用嘴型跟他说:“都说让你别来了。”

    沈介努努嘴,开口道:“注意脚下,好好看路。”

    季解之憋笑扭回去,又跟周兰聊起天。

    “爸最近怎么样?”

    周兰:“挺好的。”

    “那就行,你多看着他点,让他别做重活。”

    季解之他爸是个好强的男人,摔断腿之后不想自己成为累赘总是要强地继续干农活,之前有次从田里回来的时候腿力不支一下子摔到田坎下面去了,那之后季解之就再也没让他干重活了,自己又多接了一份兼职。

    “知道的,你爸有分寸的。”

    季解之吐槽道:“他有分寸就有鬼了,成天往外跑,哪闲得住。”

    周兰笑笑,“后山那片竹林被你表姑爷买了,要被开垦成田地,砍了好多竹子都送给我们了。我都运回家了,你爸现在天天在家编竹篓竹帽,没时间出去。”

    编制也就是手上活,对腿没什么影响,季解之放心了。

    走了小半小时三人才终于到家,季解之和沈介走出一身汗,不过好在一路上什么也没遇上。

    第38章 沈猫猫捉虫记 你懂个锤子懂

    这是沈介第一次早上六点还没起床, 原因无他,太累了。

    季解之家是木房子,木房子的构造和普通房子不一样, 一般都是横着一排, 坐北朝南。一共五间房, 两间卧室一间堂屋一间厨房,厕所在最旁边, 是农村的旱厕。

    所以沈介昨天晚上是和季解之睡一屋。

    床不大,勉强能睡两人, 躺下去之后就得胳膊挨胳膊。

    虽然晚上温度低,但季解之家没有窗帘, 房间被大太阳晒了一整天现在温度还没完全褪下去, 房间里跟蒸笼一样。

    家里只有一台电风扇,两人让给了周兰和季峰, 自个拿着一把蒲扇扇啊扇。

    季解之感觉凉席都被躺热了于是坐起来, 他知道沈介也没睡, 胳膊还能感觉到来自他扇的风。

    “热得睡不着,聊聊天吧。”

    沈介也跟着坐起来,两人凑一块更热了,一左一右地互相扇风。

    沈介看了眼窗外, 问:“要不我们去外面打地铺?”

    季解之:“你确定?晚上蚊虫很多的,睡一晚第二天起来找不到一块没包的地方。”

    沈介说动就动, 边爬起来边说:“问题不大,多放两盘蚊香, 再喷点驱蚊水。”

    季解之知道他不看到结果不罢休, 无奈地抿唇, 跟着一起下来, 开了灯。

    沈介迅速地把凉席卷好抱怀里,“底下需要铺点东西,有没有什么合适的?”

    “有,衣柜里有我高中时的棉絮和床单,虽然有点小但有两床,应该够。”

    前院放着一堆竹子,两人只能先打扫,忙活了十来分钟终于把地铺打好,三盘蚊香,左右下地放置。

    两人躺下,外面凉快,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子,多半时刻是用来拍蚊虫。

    白天天气很好,晚上天高星明。

    沈介喟叹:“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远离尘世喧嚣。”

    季解之说:“偶尔待一小段时间还可以,信号差,没空调,蚊虫多,待个一周你就想跑了。”

    沈介不反驳:“放假了可以回来住一两天。”

    “这次你打算待多久回去?最近农忙不知道我爸妈有没有时间过去。”

    “两天吧,大后天接他们过去……”沈介说着说着注意力被旁边飞过的萤火虫吸引了。

    他猛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说:“这里居然有萤火虫!”

    沈介的反应就像南方人见到了雪,而季解之是个北方人,东北的那种北。

    季解之见怪不怪,“在城市里确实少见,但在乡下萤火虫很多。”

    沈介起身跟着萤火虫走,季解之懒地管他,提醒道:“别跑远了。”

    沈介显然没听进去甚至因为萤火虫跑远了他还化成了猫猫形态去追。

    季解之:“……”

    附近都是邻里邻居,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沈介自己也有分寸,季解之就继续呆在凉席上,无聊地看缓存好的电影等沈猫猫。

    结果沈猫猫这一去就是两小时,季解之一部电影都看完了沈猫猫还没回来。

    季解之有点担心,刚穿上鞋准备去找,沈猫猫回来了。

    季解之看着眼前的猫沉默了两秒,“你谁?”

    沈猫猫是只波斯猫,应该是浑身雪白的长毛猫,眼下这只黑不溜秋滚了一身污泥,毛都被淋湿的猫一定不是沈介。

    猫猫委屈地“喵嗷”了一声,“老婆,我是沈介……”

    季解之:“……所以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家里没有浴室,只能烧水洗澡。

    季解之舀了三大勺开水又兑了五勺冷水,试了下水温感觉还可以。

    “自个下去吧。”季解之冷漠地对沈猫猫说。

    沈猫猫不敢多说什么,拿猫爪试了下水温,温度适宜才小心翼翼地进去。

    季解之搬了只小板凳过来坐,给沈猫猫洗澡,“家里没有猫用的沐浴露,只能用水给你洗,而且也没吹风机,洗完了记得好好舔毛。”

    沈猫猫乖乖点头,还对季解之喵了一声卖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