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堰见老太太整日没精神,但要说多重的病症似乎又没有,大夫那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要静养。母子两人之间本就有了隔阂,且侯夫人对于沈秋妍她们态度坚决,始终不肯松口带她们回京,觉得她这是装病拿乔,想要他妥协不带沈芸母女。一气之下,带着沈芸母女和沈秋妍夫妻俩人启程回京。

    这一走可不得了,他这边还没有出大门,那边老太太一口血吐出,就这么晕厥了过去,等他跑回院子,已面色青紫,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顾堰急了,他再想要与母亲争沈芸她们的去处,却从未想过要让母亲死去。当时就吩咐管家赶紧找大夫。

    一直给老夫人治病的老大夫被请了去,把脉过后直摇头,“气急攻心,这是伤了心肺毁了根基,只看侯夫人自己能不能醒过来。就是好运地醒过来,之后后也很可能……不太好。”还道自己医术不精,让顾堰另请高明。

    顾堰这一回彻底着急了,这老大夫可是桉城中在田大夫还没来之前最好的大夫了,几十年来攒下了不少名声,医术肯定是好好的,他都说不行……焦急之下,吩咐管家将桉城所有大夫都请去一试。

    管家也急,这顾堰非要带着沈芸她们离开才气着了老夫人,要是传了出去,无论是对顾堰还是沈秋妍她们还是侯府,都不是什么好名声。于是,很快派出人来将桉城中无论大小医馆中坐堂的大夫全部请去了驿馆。

    田大夫自然也在其中,楚云梨自觉跟着,拎着药箱面色如常。

    侯夫人的院子里,挤挤攘攘许多人,都在窃窃私语,一般都是中年或者老年的一脸稳重的男人,身后带个年轻的小药童,里面也有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如楚云梨这样年轻的小姑娘,真的就只她一个。

    本就妙龄,惹得不少人暗地里悄悄的看她。

    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楚云梨老实跟着田大夫,谁也不看。

    这些大夫由管家安排了最多两人进去,虽然没排队,但看得出是从名气和资历从高往低往里进的。田大夫虽然来桉城不久,但名声在外,所以,很快管家就过来请他们了。

    看到田大夫时,管家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似乎没有发生上一次的事情。

    屋中和上次差不多,沈芸母女和沈秋妍都一脸担忧的站在角落。顾堰背着手,面色慎重。

    田大夫把脉的时间比上一次还久,半晌才收回手,摇摇头道,“老朽无能为力。”

    闻言,顾堰本就不好看的面色更沉几分,“劳烦大夫在外等等,等一会儿都把过脉后,你们可商议一番看有没有办法。”

    田大夫没有拒绝。

    很快大半的大夫都进去了一遭,管家早已在院中摆上了桌椅让众人坐着。其实人年纪大了之后这种病症很常见,哪怕病人侥幸醒了,轻则口舌不利,重则半身不遂。但前提都是要病人醒过来,也可能会就这么睡死过去。

    众人商议过后,还是觉得以用药为主。说到底,还是侯夫人身份贵重,这可不是上一次治水土不服,这一回搞不好侯夫人就这么去了,难保顾堰不会迁怒。

    顾堰很失望,不过众口一词,他也无奈得很。

    众大夫商量着开了药方后,管家拿着红封站在门口一一相送。

    田大夫也随大流准备离开,不曾想顾堰想起什么,拉了他到一旁,低声问道,“听闻大夫一手针灸之术极佳,对我母亲的病症可否有益?”

    田大夫沉吟不语,半晌才道,“确实可令老夫人短暂清醒,不过极其伤身,若非强弩之末,老朽不愿如此。”

    顾堰沉默下来,田大夫临走前,道,“若是顾大人执意,老朽当尽心竭力。”

    出了驿馆,田大夫皱眉沉思,时不时看一眼低着头的楚云梨,眼看着就要到医馆了,他到底忍不住问,“是否与你有关?”

    第27章 招赘的独女

    楚云梨抬头,面色有些微的苍白,“师父为何会这样问?我两次入驿馆都是与您一起,想要动手也没机会啊。再说以侯府的门第,哪怕我们之间有仇,我也不敢动手。”

    田大夫闻言,面色放松了些。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担忧问,“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好。”

    楚云梨捂着肚子,有些虚弱,“我肚子疼。”

    田大夫又仔细看了一眼她的面色,摇头叹息,“女子艰难,今日就回去吧,别受了凉,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两副药去,不会太苦,可能有些酸,记得熬了喝。”

    楚云梨胡乱点点头,田大夫吩咐马车先去周家,送她回家之后再去医馆。

    周父已经在家中转圈,看到她进门后忙迎了上来,本来想要问出口的话在对上她苍白的面色后,担忧道,“可是身子不适?”

    楚云梨摇摇头,伸手摸摸脸,“我没事,就是有些肚子疼。”

    周父忙吩咐人去熬补汤,又带着她进门,挥退了下人,这才低声问,“侯夫人如何了?”

    楚云梨摇摇头,“还没醒过来,听天由命吧。”

    周父面色瞬间放松,“那就好。”

    楚云梨扬眉,提醒道,“爹,侯夫人不好了,不能这么说。”

    她确实肚子疼,不过在知道侯夫人的严重后她也确实有点害怕,上辈子她虽然是孤儿独自在世上求存,但却从未主动这样害过人,且还是直接下杀手。

    周父看到她苍白的脸,唇色都浅淡许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萱儿,有爹在,别怕!”

    楚云梨心里触动,忍不住就着周父的手蹭了蹭,“我不怕。我也不后悔,她凭着自己的喜好就对不认识的人动手,尤其在不确定哪位是沈氏的时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由此可见,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她儿子的前程要紧,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就凭着她对沈氏的态度,还不知道京城侯府中有多少人被她害死。

    翌日早上,楚云梨刚刚起身,跟着田大夫的小药童就到了府上,有些急切,“老大夫说,让周姑娘赶紧去驿馆。”

    闻言,楚云梨丝毫不耽搁的上了马车,到达驿馆的时候,顾堰的管家等在门口,看到她后松了一口气,“周姑娘可算是来了,正等着你呢。”

    楚云梨满心疑惑,管家领着她脚下飞快,“我家大人请田大夫来给老夫人针灸,田大夫说事关各处大穴,轻易不好动手,你是他徒弟最了解他,要你帮他递针。”

    这算个什么理由?楚云梨垂眸,掩饰住眼中的异样,田大夫的针灸之术,可从来不需要什么人帮他递针。

    侯夫人屋中的情形和昨日一样,顾堰带着沈芸她们,沈秋妍昨日似乎就住在这边了,连吴铭都来了的,全部满脸担忧地排成一溜站在床前,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模样。

    楚云梨进来后,田大夫一点都没耽搁,走到床前,眼神示意她打开针包。又皱眉看向一旁的沈秋妍等人,“你们退开一些,让出一点地方。”

    几人忙退后,顾堰也不由得站远了一些。

    田大夫伸手拿针,看向顾堰,认真问,“顾大人,您确定要扎?不扎这针老夫人兴许能醒,扎过后虽然醒得快,但是不能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