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做什么?”一把妇人的声音响在院子门口,篱笆院外,何杨氏拎着一把割草的刀,有些戒备,“你娘呢?”

    楚云梨认真道,“大伯母,我要回来住!所以,这边属于你们家的东西赶紧搬回去,要不然我就当是您可怜我这个侄女资助我的了。”

    “放屁!”何杨氏大声道,“你想得美,你娘不是把你带走了吗?以后你就是杜家女,族谱都不在何家了,这何家的院子也不会有你的份!”

    “这院子是我爹的,他只有我一个女儿,自然也就是我的。”楚云梨语气悠闲,其实村长那边松了口,她就不怎么怕何杨氏不给了,“以后我会回来住。”

    何杨氏张牙舞爪,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听得到,“你放屁,我不答应!”

    “回来好!”隔壁,一个稳重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你要愿意回来,这院子还你,地也还你。”

    听了这话,楚云梨心里又是一松,何大丫大伯还是很靠谱的,要不是杨氏听了娘家的话执意改嫁,她们母女虽然艰难,日子也总能过的。

    何杨氏急了,“他爹,你不是说,这院子是给老二成亲后住的?”她都放出风声了,最近好几个人家有意。要是没有这房子,老二成亲,还得造房子,要不然婚事就成了难题。

    边上有不少人看热闹,幸灾乐祸的人不少。

    当初这院子和属于何大川的地可有不少人动心思,不过因为何大川有大哥,且何杨氏言日后把老二过继给何大川承继香火,别的人便再争不过了。

    这时,边上有妇人上前,笑吟吟道,“他婶子,你这就想差了,大丫是个姑娘家,早晚会嫁人,你让她写个字据,日后嫁人了这院子给你们家老二也就是了。”

    边上有妇人附和,“是呀,她都十三了,最多两年就嫁人了。到时候你帮她备一份嫁妆,于情于理都算对得起大川了。日后去了底下,他还会感谢你们。”

    农家妇人,说起姑娘家嫁人,哪怕在姑娘面前,也不甚避讳。不过都还挺好,对她回来没什么异议,话里话外没觉得这房子不应该让她住,只是嫁人后就该给帮她备嫁妆的大伯。

    何杨氏一想也对,嫁妆这事情不得还有聘礼嘛,这其中说不得还能昧下一些,就当是这房子的租金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她还要腾出手打扫,当下不再拒绝,“大丫,我也不为难你,你请村长来写一个成亲后这房子给你二哥的字据,那你就住。”

    楚云梨当然不肯,本就是她爹的屋子,怎么弄得自己还是个外人了,到时候她住在这屋中,还有人惦记着她房子,那万一儿媳妇急着进门,何杨氏会不会以长辈的身份逼迫她早日嫁人?

    这个是很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再有,她突然想到,如果她真回来,那何大江就是她嫡亲的大伯,如她这种父亲早去的情形,何大江帮她备嫁妆说得过去,但是,也是可以做主她的婚事的。

    外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包括村里的混混,也靠在她门口的大树下看热闹。

    楚云梨眼神扫过,本是随意一扫打算看看都是些什么人,日后她自己住,这些人兴许会来打扰,借着这机会看看总不会有错。

    这一看之下,她的眼神落到了靠在大树上的一个年轻人身上,面容俊俏,双手环胸,一身布衣满是补丁,松松垮垮的好在还算干净,口中叼着一根马尾巴草,满是兴味的看着这边的情形。

    她眼睛酸涩起来,有些模糊,她伸手擦了擦,眼神不舍的从他脸上挪开,看向众人,道,“以后我不嫁人,招赘婿上门,生下的孩子姓何,承继我爹香火。”

    不看众人惊讶的神情,她看向何杨氏,“就不劳烦二哥了。”

    第44章 拖油瓶女儿二

    招赘?

    女子留在家中招赘,这个也不是没有,就是太少太少了,愿意上门入赘的男人,大多都是游手好闲的懒人。

    何杨氏愣过之后,嗤笑道,“招赘?你想养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

    大树下的那个年轻男子顿时不满了,“哎哎哎……你说什么呢,我们这样的什么人,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好话?今天你非得说清楚不可。”

    何杨氏本来是有些怕他们的,毕竟被缠上后名声且不说,什么事也干不了了。不过这时候看热闹的挺多,大概觉得这么多人面前这些混混也不敢如何,她自觉底气足,顿时叉腰道,“你们什么人自己不清楚?难道有人招赘你们会不答应?”

    “不答应。”那边的人异口同声。

    一口回绝,何杨氏却没生气,摊手道,“呐,你看,混混都不答应,到时候你能找着个什么人?别让你爹去了底下还为你操心,好好的写个字据,我们大家都高高兴兴。大伯母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当初你娘非要带你走我就不答应……要我说,就让你跟我们过日子,就当大伯母多了一个女儿。”

    楚云梨看着为首那人有些熟悉的眉眼,脸上神情是以往没见过的桀骜,察觉到她的视线后耳根渐渐地泛起薄红,方才何杨氏问那话的时候她刻意注意了下,他可没有说不答应。

    反正就是那种感觉,他就是那人。

    两人朝夕相处一辈子,她不会认错的。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伸手一指,“就你,你答不答应?”

    冯安正心里起伏,方才一看到面前这个瘦不拉几的黄毛丫头,他就觉得欢喜,这才留下来看热闹。听到她要招赘,他总觉得会是自己,这会儿听到她直接问,心里砰砰的差点跳出来,对上她唇边那抹笑容,只觉得就如这初冬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

    他还没说话,边上的柳三已经跳脚,道,“不答应!我们冯哥那可是要娶妻生子的,入赘可要被戳脊梁骨……”

    冯安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斥道,“就你话多。”

    居然没反驳。

    何杨氏顿时傻了眼,所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个随母亲改嫁的大丫非要要回自己的房子不说,这是婚事都定了?

    “胡闹!”稳重的中年男声响起,何大江皱眉斥责,“大丫,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这种人如何能照顾好你?再说,姑娘家还是嫁人最好,招赘能有个什么好人?”

    “大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就想为我爹承继香火。”楚云梨看向众人,扬声道,“今日大家帮我做个见证,日后我只招赘,不嫁人,说到做到!”

    所以,房子什么的,何杨氏一家还是别想了。

    何大江一开始一口答应她回家,兴许打的就是方才那妇人的主意,备一份嫁妆把她嫁了,也就能心安理得的接手何大川的房子和田地,要知道,如今村里可还有不少人暗地里觊觎这房子呢。

    不是何大川对侄女不好,而是利益太大,造一个房子得花费十几两银,得一大家子不吃不喝赚几年,孩子一个个大了该说亲,他很难对房子不动心。他要真没有心思,不争这房子,房子和地早被众人瓜分了。

    想到这里,为防以后,楚云梨看向背着手站在一旁的村长,“爷,麻烦你帮我写个字据,我何大丫,立女户,日后招赘,生下孩子入我爹排行。如果我不能生,那就选亲近的几家中的孩子过继,若是做不到,这房子和我爹的地全部上交族中!”

    做不到就是嫁人,那房子可就不是何大江的而是族中的。当下就有反应快的妇人道,“大丫不错,哪怕出去了也还记得她爹。他叔,您就帮写一个。”

    当场催促村长写字据的声音将何杨氏反对的声音压了下去。

    何杨氏很着急,一直大声扬言不行不行,想要冲上去打断,却被边上的妇人拉住,村长本就有意帮忙,很快就写了一张字据出来,楚云梨按了指印,一式三份,村长和她还有村中最长的长辈各一份。

    楚云梨拿着字据,心满意足,对着众人鞠躬道谢,“我替我爹谢谢大家,往后还请大家多关照一二,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