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上前两步,看了看左右,这边虽然是后院,但这一排的铺子都有后院,来往的人虽然不多,但确实是有,“你确定要在外面说?”

    封氏擦擦眼泪,退后一步。

    余智源脚下踏进门,眼神上下打量楚云梨,眼中满是赞赏和惊艳,“她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话是对着封氏说的。

    封氏长得好,看封氏当年惹出来的事,还有惹出事后还能嫁姜家就看出一二。

    姜念鱼跟她相似,又自小娇生惯养,养出一身好肌肤,也是个美人。

    封氏笑了,“她眼睛大,长得像你。”

    等楚云梨踏进门,封氏抬手关上门,道,“念鱼,这就是你爹。”

    楚云梨看了一眼余智源,“我不认识他,而且我有爹。”

    余智源一怔,“你……你不认我?”

    这话好笑,任谁长大后遇上一个从生下来就没见过甚至没有人提及过的亲爹都会不认吧?

    封氏离楚云梨很近,拉她一下,“这真是你爹,你若是不认,他得多难受?”

    楚云梨扯回自己的袖子,“我要是认了他,我爹得多难受?总不可能怕一个不熟悉的人难受而让我爹难受吧?”

    话有些拗口。但封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蹙起秀气眉,眼圈又红了。

    余智源冷哼一声,“人家有富贵的爹,自然不会认我一个杀人犯。”

    听到杀人犯,封氏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两步上去拉着他的手,眼中泪水涟涟,“不要这么说,她只是和你不熟,以后就会好了。”

    余智源闭了闭眼,“我最后悔就是当年冲动,没护住你们娘俩,她要怪我,也是应该的。”

    闻言,封氏眼中更痛,“不怪你,你都是为了我才……我会劝她的。”又安抚了几句,余智源打开门走了。

    除了进门时的打量,余智源离开时愣是没有对门口的楚云梨说句话,告辞都没有。

    要是一个时时刻刻挂念女儿的父亲,这么多年不见,大抵不会是这种态度的。

    等他离开,封氏关上门,看向楚云梨,“既然你不认他,又来做什么?”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我舅舅家,我来看看我舅舅舅母难道不成?”

    封氏质问,“你就是怕我去找你,怕我给你丢人,对不对?”

    楚云梨扬眉,“你要这么认为也成。”

    她居然没否认!

    就是真这么想,好歹嘴上别承认,封氏被她的坦诚气得胸口起伏,“当初要不是你爹,就不会有你,也不会有我今日,我早被送去别家做妾了。要不是因为我们,他也不会去找人算账而入狱十几年!”

    “他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你居然不认他,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混账!”

    封氏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太过凌厉都带上了戾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的是她仇人。

    楚云梨看着夕阳,盘算着时辰,“那我爹呢,我爹也对得起你吧?帮你瞒着奸生子,让我在姜家长大,十几年来对你百依百顺,哪怕这样,也捂不热你的心!你觉得他委屈,我还觉得我爹委屈呢。”

    “你觉得亏欠了他想要弥补,别拖上我。毕竟我没有欠他的,相反,我欠姜家的养恩得还!”看着天边太阳落下,楚云梨有些急,这边回去得近半个时辰的路,天黑之前若是她没到家,姜家那边该担忧了,她飞快道,“你想要再嫁我不管,你去茶楼找我们也可以,但是,请你看在爹这么多年对你的情分上,给他留一分面子,别带着那个男人去茶楼!”

    封氏面色苍白,“我……”

    她确实想明天带着余智源去茶楼见女儿来着。

    一看她神情,楚云梨庆幸自己跑了一趟,“你和我爹做了十几年夫妻,又是个念旧情还知恩图报的,好歹也替他着想一二。”

    封氏咬着唇,面色苍白,“我没想到。以后不会了。”

    “天色不早,我要是不回,家里该担忧了。”楚云梨往门口走,临出门前想到什么,“你再嫁的事我知道了,到时候可能不方便上门贺喜,就不来了。”

    她看着眼圈微红的封氏,“娘,他出来才大半个月,你的眼泪怕是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成亲嘛,说白了就是过日子,你为何不选一个能让你毫无忧愁没有眼泪的?你还是多想想吧……”

    见封氏眼圈又红,一脸哀怨。根本劝不回,楚云梨也懒得劝了,语气认真,“娘,但愿你往后求仁得仁,顺心如意,保重身子,最要紧是过得开心。额……就这样吧。”

    马车离开时,还能听到一墙之隔封氏的哭声。

    到家的时候,天果然黑了。姜耀筠站在大门口,看到她马车过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迎上前道,“再不回来,我要去封家接人了。”

    楚云梨微微笑了,“我都这么大人了,还有车夫和丫头跟着,不用这么担忧。”

    姜耀筠瞪她一眼,“你就是八十岁了,我也还是你爹!等你做了娘就明白我的心了……”突然又觉得这话不对,嘱咐道,“你才十五,婚事不着急,做娘还早呢。”

    一提及做娘,姜耀筠更加堵心了。

    姜耀筠有点愁,愁得夜里睡不着,满屋子转圈圈。他不睡觉,有福也不能睡,余光悄悄瞄了好几次,“大爷,您有什么事吗?”

    姜耀筠看到有福,眼睛一亮,“你女儿今年十四了吧?”

    有福欠身,“是。”

    “她有没有心上人?想不想嫁人?”

    有福,“……”

    他默了下,道,“没有,最近跟着她娘学绣花,没空想这些。”

    姜耀筠瞬间提取到了重点,“没空!”

    他又踱了几圈,眼睛越来越亮,“明天去问问对面的胭脂铺要不要转手,或者去看看旁边两条街上有没有铺子要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