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狗宝是于父生四个女儿得来的,是他的命根子,儿子被带到了这里,他自然也跟过来,且还主动进公堂求情。

    “大人,我儿子去贺家报信之事,当时周家都知道。”为了证明此事,他还绕路把死活不肯来的周母也拜托衙差带过来。

    周母哪怕到了,也死活不肯进来,就站在人群外。

    若不是有衙差看着,她早就溜。

    于父进门之前,就怕她跑,还再三对衙差强调,周母是重要的人证。

    听了于父的供词,大人立刻让人传唤周母进门。

    周母进公堂,眼神无助地看向儿女。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自己和儿女顺利离开。

    “于狗宝去贺家报信之事,你知道吗?”

    周母摇头。

    于父强调:“当时我们父子俩,还有你和三郎都在,你敢说不知道?”

    周母再没有见过世面,也知道这事不能承认,再次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和你们父子站在一起过,也没有拜托你儿子去贺家报信,你少冤枉污蔑我。”

    于父:“……”

    他怒瞪着周三郎:“你来说!”

    曾经他们是翁婿,于父在女婿面前向来底气十足。

    周三郎自然分得清里外,再说,那一回几人同行,是为偷李软软,若此事查出,他们谁也讨不好!当即附和母亲:“岳父,你和我娘都是我最亲近的长辈,我也不存在偏帮谁,便实话实说了。你口中的这些事,我今天才第一回 听说。”

    于父:“……你放狗屁!”

    他怒瞪着周家人:“那你们倒是说说,我家狗宝为何要没事找事跑去帮你们家报信?卖女儿得实惠的可是你们家!总不能出了意外,你们就把罪名推到我们身上啊!”

    盛怒之中的于父说着这些话,也渐渐地回过味儿来,当初他和周家母子跑去偷抱李软软的事不能闹出来,否则,连他和儿子大概都脱不身。

    当即道:“那你们倒是说说,你们为何要拜托我儿子报信?”

    似乎话里有话,意在提醒他们别乱说。

    周母才没那么蠢,翻了个白眼:“是他自己跑去报信的,贺家的人到了我还莫名其妙!”

    于父气得失语,颤着手指道:“你!”

    “我如何?”周母瞪着他:“你别狡辩,我周家落到如今地步,都是你于家害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话也不算是错。

    于父却不肯认,主要是在贺家这事上,他—点便宜没占着。反而还与富裕的女儿闹僵,从方才进来到现在,女儿一眼都没有正眼看他,更别提担忧关切。

    想到女儿如今手头万多两银子,随便给个零头,就能让自家过得滋润,整个村里的姑娘任由儿子挑选……他就心痛得吐血。

    于父愈发恨得咬牙切齿,—字—句问:“若不是你提及,我们家从来都不知道贺家要结阴婚的事。做人丧良心,会折后辈的福气!”

    这话有些像是诅咒,周母怒瞪着他:“你胡说些什么?”

    于父余光瞥见上首大人,突然反应过来,狠狠—拍脑袋。他和周母在这掰扯个什么劲,让大人知道真相才最要紧。

    当即磕下头去:“求大人明察。我们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贺家结阴亲的事,这消息是周家告知的!明明是他们托我儿子报信,我儿子好心帮忙,到头来还要被周家仇视,更是被牵扯到了公堂上。周家丧尽天良,随口污蔑恩人,当真不是东西。”

    竟然直接开始骂人,可见他的怒气。

    大人—拍惊堂木:“不许骂人。”又看向贺家—群下人:“你们把消息告知了谁?”

    前去接人的婆子膝行两步:“道长给八字,奴婢四处打听。后来知道周家姑娘刚好符合,便找上门。当时这位妹子说要好好思量,翌日那位年轻的小哥就让我去接人。”

    周母:“……”

    也就是说,她还择不出来了。

    于父也有些紧张,就怕周母乱说话,扯出了当初的事。

    正紧张,就见周霍然扭头看过来。

    于父:“……”

    不待他有反应,却见旁边多个人,侧头—瞧,正是站在角落中的女儿。

    楚云梨一礼:“大人,其实我知道这里面的缘由。只是牵扯上生身父亲,我不太好说。但有些事早晚要大白与天下,我再三踌躇,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于狗宝跑去贺家报信,确实是周家母子和我父亲商量过后的决定。因为他们想要送去贺家的人,根本就不是周玉儿,而是养在我名下的孩子李软软,道长本来就给出了好几个八字,软软也是适合的。所以,他们兵分两路,于狗宝来报信,剩下的三人前来偷孩子。算计得是挺好,但我对孩子看得很紧,他们还没把孩子抱回村里,就被我追上。当时我把孩子抢了回去,贺家的人一来,他们没法交差,又怕被怪罪,才交出了周玉儿。”

    “有些事情,计较起来是我不孝,可咽下去要实在不甘心。当日我抱着软软回镇上,他们还追上来明强……求大人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

    说到后来,语气哽咽。

    于父和周母看着她伤心至极的模样,面色一言难尽。

    那一次明明是他们吃亏,三人掉进水里险些爬不上来。更别提纠缠之中,受的那些伤了。

    这怎么看,她都不该是委屈的那个。

    明抢罪名挺重,抢孩子拿去给人生祭就更重,—个弄不好,秋后问斩都是可能的。于父忍不住了:“大人,您别听她胡说。当时我们想追上去解释,还被她踹进池塘里,险些丢一条命。您若不信,可以问周家母子!”

    周家母子怒瞪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谁要给你作证?

    于父对上二人眼神,恍惚间想起来,他这着急解释,已然在不自觉间承认偷抱孩子的事。

    他张张口,又怕说多错多,干脆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