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空就用阴测测的目光看着叶鱼儿,眼神一寸寸剐过叶鱼儿身上,像是要把她的皮剐下来一般。

    叶鱼儿看得胆战心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伯母,我好饿……”

    她故意的,如今这情形,得赶紧离开胡家,越快越好。

    胡母恶狠狠瞪着她:“滚。老娘一辈子也不要再看到你。”

    叶鱼儿求之不得,恳求边上的妇人扶她下床。

    倒是前来帮忙的两位妇人看不下去,其中一人不赞同道:“大平他娘,鱼儿刚九死一生,就算是让你失望,你也不能这么刻薄。怎么也得让她养养……”

    照她的想法,就胡大平如今对外的名声,除了叶鱼儿外,大概也娶不到合适的人。事情已经发生,实在没必要把人赶走。

    叶鱼儿却执意离开:“无论我愿不愿,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甘愿离开,不给他们添乱。”

    她挣扎着下床,两个妇人要摁住她,正闹着呢,胡大平在隔壁大喊:“娘,爹醒了!”

    胡母本来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听到这吼声连滚带爬出门。

    多日水米未进,胡父已瘦脱了相,眼神浑浊。在屋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胡母身上:“这么多人……是不是孩子生了?”

    胡母喉咙堵得慌,真的不知该如何告诉他那样的噩耗。难受之余,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见状,胡父追问:“难产?”

    胡母点了点头。

    “孩子呢?”

    胡母擦了擦眼泪:“好着呢,等你好了,我就把他抱过来给你看。”

    胡父眼神欣慰,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喊:“鱼儿,你别着急走啊,刚生孩子伤身,不能见风。”

    紧接着叶鱼儿的声音响起:“我愧对胡家,孩子都不在了,我没脸留下。”

    胡父瞪大了眼看着老妻,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胡母哀嚎一声,扑上前摇晃,胡父却再也没动弹。

    说实话,叶鱼儿真不是故意说那番话的。她怕自己不能脱身,刚好母子俩都去了屋中,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为了表明自己的不得已,她才说了那话。并且,她从屋中出来这一路上翻来覆去都是那番话。做梦也没想到,刚好被清醒过来的胡父听到,生生把人气死了。

    胡母悲痛欲绝,胡大平也挺难受,母子俩顾不得去找叶鱼儿算账,又借了银子将人入土为安。

    借了那么多债,还能借到银子,纯粹是村里人纯朴,丧事上各家都愿意帮忙。

    胡母还大病一场,过了头七才缓过来。她开始打听叶鱼儿的去处,得知她已经寻着了落脚地。或者说,是又嫁了人。

    嫁的这一位是周大娘妹妹家的儿子,脑子有些毛病,婚事成了老大难。叶鱼儿进门后,过得不算好,但和胡家比起来,绝对是天壤之别。

    胡母稍微一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乍然得知孙子是被叶鱼儿害死,尤其还间接害死了自家男人,她满腔怒气根本就压不住。

    她没找周大娘,直接找到叶鱼儿。

    彼时,叶鱼儿正在打扫院子,看到她气势汹汹而来,勉强扯出一抹笑:“伯母,有事吗?”

    脸上虽笑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往后退。

    胡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狠狠将她的头往墙上撞。

    叶鱼儿有孕之后没能好好养身,加上担惊受怕,心力交瘁,如今刚刚生完孩子,一动就浑身出汗,压根没有力气挣扎。两下过后,她就察觉到了额头上有温热的东西流下,急忙道:“杀人犯法……”

    悲愤之中的胡母没有理智,砸得又快又狠,叶鱼儿渐渐地没了动静。

    等到有人赶过来拉开胡母,叶鱼儿已经满头血污,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就不行了。

    胡母跌坐在地上,手上满是血,看着黑沉沉的天,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杀了人。

    胡大平得到消息赶来,急忙伸手扶她。

    胡母侧头看向儿子,狠狠一把将他推开,悲愤道:“都怪你。”

    声音很大,嚎得都破了音。围观众人都能感觉到她话中的恨意。

    胡大平自然也看出来了,他苦涩道:“娘,你快跑吧。”

    胡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周大娘的妹妹好不容易讨着了儿媳,结果却被人活生生打死,根本就忍不了,母子身上又刮不出油水,干脆跑去衙门报了官。

    衙门插手,关于曾经发生的那些事全都翻了出来。

    胡母已彻底恨上了儿子,加上自己不能脱身,破罐子破摔,还告刘虎杀人。

    刘虎本来就干了不少坏事,被抓进去后,加上揍胡父致死这事,一起判了秋后问斩。

    胡母杀了人,同样问斩。

    最后,只剩下胡大平得以脱身。不过,他忘不了母亲仇恨自己的目光,经此一事,大受打击,也不敢回村里,想在镇上找个活干。

    但如今,胡家的名声臭不可闻,先是虐待媳妇,后来又杀人。没有人愿意要他帮忙,哪怕是不要工钱,酒楼也怕留下太厚,影响了自己的生意。挣扎了一段,胡大平自己也开始自暴自弃,他还跑到卤肉铺子,试图仗着父亲的身份让胡小草养着自己,被拒绝后,他还想纠缠,可又怕楚云梨的匕首……那之后,他再不挣扎,每日只靠着去酒楼要些剩饭菜度日,要不到饭,还会去偷抢,惹得天怒人怨,不少人暗地咒骂。

    就在那年冬日,被人发现冻死在一个小胡同里。

    人死了,没有人怜惜他,还要被骂一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