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口的空地上,停着一架华丽的马车,楚云梨刚到,人群就给她让开了一条路,有人谄媚道:“老爷,秋叶来了。”

    高老爷今年四十岁左右,体态臃肿,着一身绸衫,腰间佩玉,手中拎着一把折扇,眼神笑眯眯的,用当下的话说,看起来格外富态。

    观他模样,似乎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楚云梨刚走到跟前,他眼神上下打量:“你就是秋明的妹妹?”

    “是,我是他的二妹妹。”楚云梨恰当的露出了一抹得知兄长消息的欢喜:“老爷认识我哥哥?”

    “认识的。”高老爷笑眯眯道:“你哥哥托我给你带了东西。”他拍了拍手,身后的青蓬马车里,走下来了一位袅娜的纤细女子,眉眼秀美,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笑吟吟上前冲着楚云梨一福身。

    “姑奶奶好。”

    高老爷对这样的情形很满意,笑着道:“这位呢,是你哥哥托我送回来的,说是你平时干活辛苦,让她来帮你的忙。”

    楚云梨皱了皱眉,说出了和上辈子陈秋叶一样的话:“我不需要丫鬟伺候。老爷把她带回去吧,我哥哥干活辛苦……”

    “这么大个人,又不是物件,我这么远给你带回来,哪有带回去的道理?”高老爷摆了摆手:“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吩咐车夫离开,楚云梨再想开口,他已然不搭理了。

    周围众人又羡又妒,有人酸溜溜道:“秋叶,你哥哥这是让你做有人伺候的富家夫人,真有福气。”

    说话的这人是陈秋叶三妹的小姑子杨氏,那就是个醋罐子,什么都要酸,因为陈秋叶日子好过,她私底下没少说酸话。

    楚云梨不惯她这毛病,嘲讽道:“这福气送给你,你要不要啊?”

    边上站着的丫鬟身形纤细,眉眼间一股风尘气,看人的眼神像带着钩子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周围的这些邻居或许看不出,楚云梨却看得到她眼中的不怀好意。

    杨氏噎了下:“你哥哥送给你的东西,我哪好意思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丫鬟:“长得这么好看,你可要盯紧一点。”

    话落,自己先咯咯地笑了出来。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真难听,你又不是母鸡。做甚要学鸡叫呢?”

    杨氏:“……”

    她冷哼一声:“你少得意,哭的日子在后头。”

    上辈子的陈秋烨满心都沉浸在哥哥有了消息的欢喜里,也没看出来丫鬟的不怀好意,听到杨氏这话,只当她又酸了。

    楚云梨却觉得这里面不太对,她藏下了心里的怀疑,看向身侧的丫鬟。

    “你叫什么?”

    丫鬟一福身:“奴婢月华,见过姑奶奶。”

    她屈膝就起,从眉眼到动作都没看出来恭敬之态。

    楚云梨气笑了:“你是丫鬟?”

    “是。”月华低着头:“主子吩咐我来照顾你,帮你干活的。”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我家里倒是不缺吃的,但也不想养一个外人。至于干活……那点活还不够我自己干的,用不着你,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要么自己回府城去找我哥哥,要么……我把你卖了,你另寻一个东家。”

    月华讶然:“我是主子送来的。”

    “那又如何?”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竟然是哥哥送给我,那便是我的。自然是我想怎么处置都行,难道我还要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月华说不出话来了。

    她怕自己被送走,干脆地跪了下去:“姑奶奶,奴婢错了。”

    这一次,她姿态足够低。

    楚云梨冷哼一声,她倒是可以即刻就把人送走,可上辈子这月华没少给陈秋叶添堵,就这么送走,那是便宜了她。

    “回家吧!”

    汪镇挺大,往村里走时,两人这一路回去,边上围着不少人,楚云梨能察觉到众人羡慕的目光。

    是真的羡慕。

    楚云梨哭笑不得。

    边上的月华一直注意着路旁的风景,看到不远处矮旧的屋舍,眼神里满是不屑。

    楚云梨假装没看见,带着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陈秋叶的夫君赵启利,从祖父那辈起就是屠户,长得五大三粗,因为常年都有肉吃,身形高壮,浑身带着一股煞气。

    挺吓人的。

    别看做了几年夫妻,陈秋叶有些怕他,因为以前被他打过两次,她在他面前,格外小心。

    赵启利每日天不亮就去杀猪,最多中午就会卖完回家,此时是午后,照着往常,他应该正在补觉。今日却有些不同,两人进门时,他正在院子里磨刀,看到她回来,眼皮都不抬。

    “去哪儿了?”

    话问出口,就察觉到了跟在楚云梨身后进门的月华,他讶然问:“这个姑娘是谁?”

    楚云梨仔细打量他的眉眼:“是哥哥送回来的丫鬟。”

    “你哥?”赵启利满眼嫌弃:“这么远回来,不说捎点银子,怎么还捎了个丫头?这人养在家里是要吃饭的,他这是谢你?”

    说着,冷哼一声:“给你添麻烦还差不多。”

    月华眼泪汪汪,上前一步福身道:“老爷,奴婢是来干活的,您别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