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来她话里的难过,楚云梨叹口气:“你别担心,我没事,养养就好了。”

    “这么重的伤,会留疤的。”葛母气得眼泪直掉:“你这孩子,怎么一句都不吭?昨晚上还做饭熬药……你还拿冷水洗伤口,是不是?”

    说到后来,已是质问。

    楚云梨利落地把伤口包好:“娘,其实是有人算计我。”

    听到这一句,葛母被转移了视线:“是谁?”

    “是钱月英。”楚云梨压低声音,指了指隔壁:“她看中了赵平安,之前就劝我退亲。我没搭理她,昨天她把我带到林子里自己跑了回来。我那么晚回,就是因为差点迷路。”

    葛母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那小丫头,怎么这样狠的心肠?”

    “娘,本来隔壁伯母就不喜我。现在还有人在我和赵平安之间下蛆,还是不嫁了。”楚云梨摆了摆手:“你女儿我长得这么好,又不愁嫁。为何要死赖着一个不愿意娶我的人家?”

    葛母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道:“只有好东西才有人争抢。你要是想嫁那没人抢的,能有好日子过?”

    还挺机灵的。楚云梨垂下眼眸,把换下来的布泡进了水里,又用一根棍子搅了搅,挑起来晾到绳子上。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家中银子不多嘛,能省则省。

    葛母下地走这几步已经累得浑身是汗,根本帮不了女儿的忙。看到她如此,眼泪顿时落了满脸。

    “你这孩子,为何要这么刚呢?告诉了平安,他能不帮你?”

    楚云梨背对着她,语气认真:“既然不想嫁,还是离远一些的好。”

    葛母说服不了女儿,坐在那儿默默流泪。

    楚云梨也懒得劝,又准备把血水倒掉。

    听到动静,葛母回过神:“你别动。”

    楚云梨不理她,用胳膊捧着盆将水倒入边上的地里,道:“我宁愿自己坚强一些,哪怕受点痛。也不愿嫁入赵家。”

    葛母哑然。

    她脸上的泪不再流,说起来,女儿今年也才十五,受了这么重的伤,却面不改色。相比之下,她这个母亲,好像太软弱了。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都没出门。

    她没有刻意遮掩,村里好多人都知道,葛云宝进山受了伤,还是和钱月英一起进的山,却被留在了山里。

    虽说没有人明着说钱月英不对,但却有人觉得她不太厚道。

    小姐妹两人一起进山,发现人丢了,没有回家来问,也不请村里人去找,忒不讲究了。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收衣衫,就看到众人都往村口那边跑,赵平安也从屋中跑了出来。

    “何事?”

    方才楚云梨也问过,不过,众人都忙着跑,没有搭理她,有大娘接了话,却不是告诉她村口发生的事,而是让她好好养伤。

    赵平安听到她问,低声道:“好像村口贺家出了事,你受着伤,别过去凑热闹了,我去瞧瞧,回来告诉你也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远。

    贺家?

    若是没记错,钱月英的未婚夫就是村口贺家老大。

    那是个有些娇弱的读书人,却因为家中贫困,只在镇上做了个账房先生。长相挺好,又有一份活计,算是村里不少姑娘都想嫁的人。

    葛母也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来:“贺家什么事?”

    “我瞧瞧去。”楚云梨养了两天,伤口好转,她本就是个能忍的,走起路来已经不如前两天那般费劲。

    贺家门口挤了许多人,看到楚云梨过来,有大娘责备:“你这丫头,受了伤就别出门嘛。小心别人踩着你。”

    一边说,一边把她护在了身前。

    楚云梨哭笑不得,院子里的地上,贺家老大一身长衫,半身都是血。脸白的吓人,乍一看像没气了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身侧的大娘低声道:“好像是说她偷拿了东家的东西,被打了一顿板子。贺家已经找人去请大夫了。不过,看这架势,怕是救不回来,就算好了,以后可能也……废了。”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低。

    这可是钱月英的未婚夫。

    她之前敢推葛云宝下山,就是为了嫁给赵平安。嫁人之前,总得摆脱自己的婚事。

    葛云宝死的时候,这事还没发生。楚云梨觉得,这事儿和钱月英脱不开关系。

    大夫来得很快,看到这般惨烈的情形,急忙上前去诊治,随即就叹气:“听天由命吧,如果不发高热,可能还有转机。”

    可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发热?

    村里人帮忙把人抬进了屋中,大夫上了药,等他离开,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而被抬回来的贺老大,身子已经开始热了。

    贺家一片悲意。

    楚云梨准备离开,想着这人也算无辜。回头去山上找点药材送来,就说是偏方。等到贺家死马当活马医,把药灌下去,只要退了高热,这人就能捡回一条命。也是这个时候,镇上又来了人。

    来的人架着马车,绸缎作帷,看起来挺富贵。在贺家门口停下,从上面下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满脸颐指气使:“偷拿的东西还有一根银钗没有还,你们家要是不给,我们东家可要去报官的。”

    “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