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号房狭窄的床上,陆修远胳膊挡住了光线开始闭目养神。

    不管会试还是乡试,第一场的四书都是最重要的,他前面开了个好头,后面的经义也就不着急了。

    考场第四日,陆修远起床后稍微活动了下身体,便将床上的木板又恢复成桌子,弯腰从另一侧考篮拿出第二场的卷子。

    清晨,大脑最活跃的时候,他趁着这会赶紧将春秋经义的草稿写出来。

    忙完这些,他又赶紧准备吃午饭,连着吃了几顿点心,他也有些腻了,今天便准备自己做饭吃。

    他先是找护卫讨了些水,又加了差不多两捧提前清洗过的大米,便开始点火煮了起来。

    等号房被浓浓的米香味覆盖后,陆修远打开锅盖,用筷子在旁边考篮里夹了几片腊肉铺在了上面。

    没多久,在蒸气的作用下,腊肉的香气也飘了出来,弥散在这片空间里。

    附近号房里有几个在睡觉的举子,乍闻到这香味口水差点流出来,干脆直接坐起来一顿臭骂。

    “哪个号房做饭的?这可是在考试!不是出去游玩!吃这么好做什么!”

    在那人提出抗议后,陆修远明显听到周围人鼻子吸气的声音,内心忍不住乐了。

    自带饭人家官府可没限制,他可不是故意放毒的。

    那人的抗议声被巡考的人听到,对方警告的敲了敲对方的门,让他安静。

    不过巡考闻到这腊肉拌饭的香气,也不受控制的吞了吞口水,开始吩咐身后的护卫去准备午饭。

    考场提供的午饭也就比早饭多了块硬饼,其他的并没什么区别。

    周围没有带饭的举子只能闻着香气,味同嚼蜡的啃着自己手里的硬饼。

    等午饭发到陆修远这边,他的腊肉蒸饭也差不多做好了,出锅后,又在坛子里挖了一大勺牛肉酱加到米饭里拌了拌,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简易午饭就做好了。

    吃过了午饭,又有些犯困,他打算稍微眯一会再起床继续答题。

    可睡着睡着,就感觉身上越来越冷,摸过了从护卫那边买的两条棉被盖上,可还是感觉到冷风透骨。

    这下他可睡不着了,干脆坐了起来。

    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发热畏寒,那看来就是外面的缘故了,没想到之前那么暖和,结果在考场第四天就来了一场倒春寒。

    考场买的棉被质量也非常糊弄人,两条叠起来的厚度还没有他房间的一条被子保暖。

    没有多犹豫,他赶紧将另一侧披挂的狐狸毛又裹在了身上,手脚片刻后才终于恢复温度。

    其他号房的举子们也察觉到了这个鬼天气,都纷纷添衣加物,将自己武装起来。

    除了这些人,考场还有不少没有提前准备御寒的举子,那些人只能不停的揉搓着自己身体,然后小声抱怨着这个鬼天气。

    巡考不允许人说话的,哪怕是小声嘀咕都不可以。

    在警告了那些人后,又加强了巡视。

    陆修远这会也没有功夫去管别人,刚才冷的他受不了,现在裹上了狐狸毛,身体暖和了,人却又开始犯困了。

    他有心想脱件衣服用寒意让自己清醒一下,可又担心不小心感染风寒,无奈只能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好保持精神的清醒。

    眼神清明了,他便赶紧准备答卷,这会是下午最容易疲惫的时候,他没有选择誊抄经义,而是先去写了固定格式化的“诏”、“诰”、“表”,这些都是庆国的法律条文,属于公文类,也相当于送分题,不需要多动脑。

    写完敬天文表,时间又到了下午。

    这么冷的天就应该吃些热的,他继续做蒸腊肉饭,那飘散饭香味,对他号房周围的举子们又是另一种折磨,可以说是另一类的饥寒交迫了。

    吃过了晚饭,外面天黑得早,陆修远早早的就上床准备休息。

    他先是将狐狸毛仔细裹在身上,外面又用两层棉被盖住,原先号房里提供的被子,被他铺在了床板上,弄好这一切,这才暖和和的沉入梦乡。

    他这边睡得舒坦,其他没有足够御寒衣物的举子就难受了,没钱的是买不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却因为嫌麻烦或者干脆没放在心上,这会可就吃苦了。

    现在号房除了送吃送喝,其他服务可是想都别想。

    乡试第七天。

    陆修远醒来活动身体的时候,就听到旁边一个号房的人夜里被冻死了。

    这两天因为倒春寒,或多或少有人身体撑不住,无奈弃考,可硬撑着不叫巡考弃考结果被冻死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而就在他好奇往外面打量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护卫将人抬出去。

    那人衣着单薄,看布料也是外面最不值钱的棉麻,现在很少有读书人还穿这个了,看来也是个农家子。

    对方因为是冻死的,尸体也保持着蜷缩姿态,两个护卫抬着人在他号房前经过,让陆修远内心不禁一颤。

    能考上举人,来到京城会试,学识又能差到哪呢?

    会试三年一次,对于穷人家的学子又能坚持几个三年?

    对方身上或许背负着全家的希望,可却因为买不起御寒之物,而被冻死在考场,这着实有些可惜了。

    摊开手里的卷子,策论里面正好有一个类似的问题。

    问会试是否应该取消给举子取暖的炭盆?

    历代会试都是二月初举办,后来因为太过寒冷,用炭火取暖,在号房这种危险地方引发过几次火灾。

    最严重的就是天顺七年,一场火烧死了九十多名举子,这是多么令人痛心。